沈清砚轻轻拍手,殿外内侍捧着两摞密册进来,轻轻放在御案之上。“这是锦衣卫南北两地密探查回的实情。皇爷爷,父王一看便知。”
朱元璋拿起南直隶的密册,翻开一看,脸色渐渐沉了下去。
册上记得明明白白:苏松一带的官绅大族,暗中串联,联合当地银号钱庄,故意压低粮价。百姓要缴赋税,得先把粮食换成银子,粮价被压得低了三成,等于百姓平白多交三分之一的粮。
转头士绅们又把责任全推到朝廷的一条鞭法上,散布谣说朝廷苛捐杂税,逼得百姓活不下去。
更有甚者,几家大族还唆使佃户聚众闹粮,围攻县衙,试图把事情闹大,逼朝廷废止新法。
再翻宣府的密册,更是触目惊心。卫所指挥使暗中克扣募兵粮饷,本该一月发一石米、二钱银子,实际发到新兵手里的只剩七成。还故意把新兵派去修边墙、扛木料,做各种杂役苦役,和以前的军户没两样。就是要把新兵逼得逃亡闹事,好证明募兵制行不通,借机恢复旧制。
“好,好得很!”朱元璋气得一掌拍在御案上,烛火都跳了三跳,“一群蠹虫!为了自家私利,竟敢败坏国家大事!”
朱标看完也是面色铁青:“难怪朝野反对声这么大,原来是这些人在背后作祟。儿臣失察,险些误了大事。”
沈清砚等怒火稍平,才缓缓开口:“皇爷爷息怒。既然找到了病根,对症下药便是。”
“南直隶那边,第一,官府设立官办兑银局。各府县都设官局,百姓缴粮,可以直接缴粮食,也可以按官方公布的每月粮银牌价折银缴纳。官价随行就市,每月张榜公示,不许银号私下盘剥。第二,严查为首造谣、煽动闹粮的士绅。挑几家最出头的,查清楚他们侵占投献的田产,尽数抄没入官,家中当官的,降职罚俸。以‘阻挠国策,盘剥小民’定罪,通报天下。第三,派一员清正御史,驻南直隶专管新法推行,纠察地方官绅。”
“宣府那边,第一,设督饷佥事一职,专管募兵粮饷。粮饷从边镇太仓直接拨付,不经卫所军官之手,按月直发新兵。第二,募兵单独设营,名曰‘振武营’,由朝廷委派参将统领,日常只管训练,不许卫所差遣杂役。再有私役募兵者,按‘私役军士’律治罪,降职充军。第三,清查卫所历年私役军户、侵占屯地的旧账,先敲山震虎,让卫所军官自顾不暇,没精力再破坏募兵。”
一番话,两头的病根、药方,说得明明白白。
朱元璋听完,胸中郁气一扫而空,重重点头: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。即刻下旨!”
圣旨快马加鞭,直奔南北两地。
南直隶,御史带着缇骑南下,先查了苏州领头闹事的姚家。
姚家是翰林学士出身,三代为官,在苏州田产万亩,大半都是百姓投献而来。御史登门,锦衣卫直接查账,搜出投献契约数百份,侵占民田七千余亩。当即锁拿姚家主使,抄没超额田产,朝中姚家的官员连降三级。
紧接着,各府县官办兑银局纷纷挂牌开业,每月粮银牌价贴满城门街巷。
百姓再也不用被银号盘剥,折银缴税比往日还省了一成半。谣不攻自破。原本跟着起哄的佃户百姓,得了实惠,自然不再闹。其余士绅见姚家倒台,个个噤若寒蝉,再也不敢暗中使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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