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府那边更干脆。
督饷佥事到任,立刻盘点太仓粮银,振武营粮饷直接发至军营,按人头发放,不差分毫。
卫所指挥使还想插手,直接被御史弹劾“私役军士、克扣粮饷”,当即革职,发配边疆充军。振武营三千新兵,日日操练,不用再做杂役,吃得饱,饷银足,个个精神抖擞,战力日强。
风波平息,试点重回正轨。
转眼到了夏末。南直隶的税粮账册送入京城。四府试行一条鞭法,半年下来,赋税银收入比去年同期多了两成,百姓缴赋反而减轻,流民纷纷返乡复业,新增垦田万余亩。
宣府的军报也接踵而至。振武营三千募兵,训练三月,已成精锐。
恰逢朵颜三卫小股骑兵入寇劫掠,参将率领振武营出战,于塞外二十里设伏,一战斩首一百二十余级,缴获牛羊数千头,追回被掳百姓数百人。明军仅伤亡十余人,大获全胜。
战报和税册摆上御书房的时候,朱元璋翻看许久,哈哈大笑,声震殿宇。“好!好一个一条鞭,好一个振武营!才半年功夫,赋税增,边强兵!英儿,你这两剂药,下得准!”
朱标也是满面欣慰:“此前朝野反对声不绝,如今成效摆在眼前,诸臣再也无话可说了。儿臣以为,可以逐步推广至全国了。”
沈清砚却微微摇头。“父王,不可操之过急。南直隶是江南富庶之地,宣府是边镇重镇,两地情况不同,试点成效虽好,但若立刻推广全国,各省贫富不一,民情各异,水土不服,反而容易出乱子。”
“依孙儿之见,今年秋收之后,再增几个试点。山东、河南各选两府试一条鞭法;大同、延绥两镇再试募兵制。多试几处,多攒经验,看看不同地方的利弊,再慢慢调整规制。等规制成熟了,再逐步推开不迟。”
朱元璋沉吟片刻,颔首道:“你说得是。治国如烹小鲜,急不得。就按你说的,来年扩广试点。”
殿外蝉鸣阵阵,夏日正浓。沈清砚站在御书房的舆图前,目光落在横贯南北的那条大运河上。指尖沿着河道,从杭州一路北上,划过扬州、济宁、临清,直到通州。
“皇爷爷,父王。如今田赋、边兵略有头绪。但还有一件大事,也该提上日程了。”
“哦?还有何事?”朱元璋走过来。
沈清砚指尖点在运河之上:“漕运。京杭大运河,自元以来年久失修,多处河道淤积,漕船通行艰难。南粮北运,一石粮运到京城,路上耗损三成,运费高昂。北方粮价居高不下,边军粮饷转运也大受拖累。每年花在漕运上的民力、银两,数以百万计,却效率低下。”
“还有,漕运归漕运总兵管,沿途卫所、州县都能插手,层层盘剥,漕军苦不堪,逃亡甚多。漕船夹带私货、沿途贩卖的更是屡禁不止。漕政之弊,早已积重难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