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之一指?
下午。
上午的几盘训练棋结束以后,众人原本以为接下来还会继续对局。
结果棋盘刚刚收拾好,裴昭便自己搬了把椅子,坐到了训练室最前面。
陆观海则端着茶杯站在旁边,十分自然地说道:
“今天下午让他来给讲。”
程越原本还有些蔫,听见这句话以后,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。
“裴八段亲自授课?”
裴昭闻笑了笑:“先别抱太大期待,我今天不教你们怎么算棋,也不讲什么布局定式。这些东西陆前辈比我更适合教。”
程越一听反而有些疑惑:“那讲什么?”
裴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,最后说道:“就聊点我这些年打比赛以后,觉得真正坐进赛场比较有用的东西吧。”
“棋盘上的?”
“有棋盘上的。”
裴昭顿了一下,又补充道:“也有棋盘外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几个人明显都来了点兴趣。
这几天他们听得最多的,无非是棋型、判断、习惯、计算
可真正的正式比赛到底是什么样,他们其实没有太多经验。
尤其是职业赛场。
除了棋盘本身以外,一个棋手究竟还要面对什么,他们还真没怎么认真想过。
裴昭也没卖关子,直接问了个最简单的问题。
“对手长考的时候,你们一般干什么?”
顾临川回答得很快:“自己算棋。”
“没错,肯定不能就坐在那里等。”
裴昭点了点头。
“不过也别一直把脑袋埋在棋盘里,什么都不看。有时候,对手本身也会给你一些信息。”
程越挑眉。
“看对手?”
“对。”
裴昭说道:“不是让你一直盯着人家,也不是教你什么盘外招,就是正常观察。”
“比如一个人前面一直下得很快,十几手、二十几手,基本都没有怎么停。”
“结果突然到了一个你觉得很普通的位置,坐在那里想了五分钟。”
他说到这里,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这时候你至少应该问自己一句,到底是他看见了什么,还是他没看见什么。”
训练室里明显安静了一些。
听起来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,可真正仔细想下去,里面的信息却不少。
如果是前者,那就意味着对手很可能发现了某个自己暂时没有察觉的变化。
可如果是后者,就说明对方之前一直很顺畅的判断,现在出现了迟疑。
裴昭继续说道:“包括他突然开始反复看某个方向,下完一手以后视线还一直停在那里。”
“或者前面用时一直很均匀,到了某个局部突然开始大量消耗时间。
“这些东西都可以注意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特意补充了一句。
“当然,只是用来提醒自己。”
“不是让你们棋不看了,专门研究对面表情。”
程越摸了摸下巴:“如果表情真研究明白了呢?”
江叙白在旁边淡淡说道:“然后棋输二十目。”
江叙白在旁边淡淡说道:“然后棋输二十目。”
训练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。
裴昭也笑了一下。
“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棋,但到了正式比赛里面,人本身也是棋局的一部分。”
他说着,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。
“那你们觉得,一个人心态开始变化以后,最容易出现什么表现?”
沈青禾想了想:“落子速度?”
“算一个。”
裴昭点头。
“比如原本很稳的人,突然连续下强手。”
“刚刚损失了一块,立刻就想从另一个地方找回来。”
“明明到了应该停下来仔细判断的时候,却突然开始秒下。”
他说到这里,训练室里好几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程越身上。
程越愣了两秒,终于反应过来。
“不是,你们看我干什么?”
季明川神色平静:“案例比较直观。”
程越:“”
裴昭摆了摆手,替他稍微挽回了一点尊严。
“别光笑他,职业棋手一样会,而且越重要的比赛,越容易急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很多棋不是棋盘先乱,是人先乱。”
这一次,程越也没再开玩笑。
因为这几天训练下来,他已经很清楚这种感觉。
有时候局面其实并没有多糟。
只是一个地方没下舒服,或者刚刚吃了一点亏,心里就总想着赶紧从别处找回来。
结果越急,后面的判断越容易变形。
等真正反应过来,前面那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,后面因为“不服”多送出去的东西才是真的致命。
程越想了想,又问道:“所以职业比赛里面,真有人故意搞对面心态?”
裴昭看见他眼睛都亮了,顿时有些无奈。
“你先别高兴。”
“我说的是正常心理博弈,不是让你坐在对面给人做鬼脸。”
训练室里又是一阵笑。
裴昭等他们笑完,才继续说道。
“比如对手刚刚下了一手很凶的棋,而你其实已经算清楚应该怎么处理了。”
“这种时候,不一定非要马上秒回。”
“正常想一会儿,把变化再确认一遍,然后平静地把棋落下去。”
“有时候你越镇定,对面反而越容易多想。”
季明川若有所思。
裴昭继续解释:“他会想,我都下这么凶了,你怎么一点都不怕?”
“是不是我漏了什么?是不是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季明川忍不住问:“这样也行?”
“当然。”
裴昭笑了笑。
“但前提是你真算过。”
“别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硬在那里装深沉,那不叫心理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