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默有些踌躇地抬眼望了戚姝一眼,又飞快地收回去,欲又止。
戚姝看在眼里,只当他不便当着自己的面回话,便起身道:“我先……”
邬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没用什么力,只将她拉回椅上:“坐着。”
他抬眼看向宁默,“说。”
宁默没再迟疑,拱手道:“属下今日领人沿赵家坳方向探了三十余里,沿途问了几个村子的里正,得知以赵家坳为中心,周边三座山头都被人占了,人数目测在百人上下,打着山匪的名号,实则编伍而居、分哨而守,不像寻常匪徒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属下又摸到赵家坳西南那处最靠里的寨子附近,发现他们并无下山劫掠的动作,属下等人摸了进去,了解了个大概,这些个占据山头的山匪们,大多数时候不下山,山上自有存粮与辎重,供给不断。”
“近来经常下山入村劫掠的,皆是占据东南方山头的那伙山匪干的,据探查,是因为给他们山头的补给没跟上,山上断了粮,不得不就近取食。”
邬序问道:“可查到补给从哪来?”
宁默的声音低了几分:“属下等人绑了个哨兵,那哨兵说是京里有人定期送上来,走的是西北边军的旧路。属下又在寨子外围捡到了这个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物,双手呈上。
戚姝看了一眼,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铁牌,牌面暗沉,上面刻着几道交错的纹路,她并不认得。
邬序接过,翻过来看了看,指腹停在纹路上,眉眼沉了沉。
戚姝见邬序这副神态,便出声问道:“王爷识得这铁牌?”
“嗯。”邬序将铁牌搁在案上,侧头看她,“当年追随先帝北伐的第七营,用的便是此令牌。”
戚姝隐约觉得他神色有些难的沉重:“这第七营可是与王爷有甚渊源?”
邬序没否认,沉默片刻才补充说道:“与你有些渊源。”
“我?”戚姝一头雾水。
她从前在侯府甚少出门,亦不同京中权贵往来,对战事了解亦少,从未听过什么追随先帝北伐的第七营。
邬序徐声:“那曾是戚成风的旧部,中原一统后,戚成风封侯,是他主动提议,要放出生入死的旧部卸甲归田。”
先帝一统中原后,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,早就没有心力制衡管理这些一路追随他的武将。
在邬序要着手瓦解武将兵权之前,戚成风是最早主动卸下兵权的人。
在外人眼里,他便是空有侯爵,并无兵权,只跟追随顾崇远。
但现下看来,他那些早就“卸甲归田”的旧部,已占据上头,成了“山匪”,意欲何为,不而喻。
戚姝恍然,难怪刚刚宁默禀告之前,要欲又止的看她。
原来这劫村做恶的“山匪”,竟是戚成风的旧部。
他们通行还保留着当年“第七营”的令牌,有甲胄,有京中的人定期供给物资,如此训练有素,显然不是自发上山为匪,而是将“兵”,养在了山头。
戚姝迎着他的目光,冷静平淡地回:“我与侯府早就断亲,王爷要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,不必顾虑我。”
邬序颔首:“好。”
这时方嬷嬷过来,请示问道:“晚饭已备好,王爷王妃是回屋用饭,还是奴婢将餐食送至此处?”
“回屋吧。”邬序做了决定,看着戚姝,“此处风大,你莫着凉。”
戚姝应声,旋即想到了赵石头所,没急着起身,而是询问邬序:“宁默既已探查核实了赵家坳之事,证实了赵石头所,不如我们准备些干粮吃食,先用马车送他回去?”
一想到他抹泪说,再没有吃的,他娘和妹子就要饿死了,她便心有不忍。
若不是被逼到的绝境,他怎会跑到这么远来觅食,还中箭受伤。
他能早些回赵家坳,他的母亲与妹妹,以及村里那些无辜的村民,便能少挨一会饿。
邬序其实早就有所准备,让人去备了干粮、食材,先行送到被抢劫的村庄去。
但他什么也不提,“顺从”戚姝这份善意,吩咐宁默去办。
只留了明日一行人要用的食材,其余悉数装上运行囊的马车,送赵石头回赵家坳。
两人动身回屋。
餐桌上已摆满了菜肴。
待两人落座后,南枝才掐着时机,按照邬序吩咐的,煮好长寿面端上来。
热气腾腾的面氤氲了戚姝的眼,也让她心头发暖。
这时宁默折返:“王爷、王妃,赵石头非得要见你们一面才肯走。”
他话未说完,赵石头激动的声音已然传进来:“多谢恩公慷慨解囊,多谢恩公!敢问恩公姓名,我赵家坳所有人都会铭记恩公的恩情,有机会一定会报答恩公的恩情!”
邬序神色淡淡,只吩咐宁默:“你去告诉他,不必谢我,是我夫人心善,要谢便谢我夫人。”
“是,主子。”
宁默应声退下,戚姝颇有些不好意思:“分明是王爷帮的,怎么让他谢我?”
邬序将长寿面往戚姝面前推了推,温声道:“因为你开口我才帮,我说过,你很重要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