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什么声音，脆生生的？”

“是……是炒豆子，你快睡吧。”

阿莲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她想起娘说过，老虎吃人时，嚼碎骨头的声音，就和炒豆子一样。她吓得浑身冰凉，一动也不敢动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问：“外婆，我口渴，想喝水。”

“水缸在厨房，自己去舀。”老婆婆似乎有些不耐烦。

阿莲悄悄爬下床，摸黑来到厨房。她没有去舀水，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在灶台边摸到了一截烧剩的柴火。她拿着柴火，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，划亮了火折子。

火光亮起的瞬间，阿莲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。

床上哪里还有外婆的影子，只有一只硕大的、黄黑相间的猛虎！它正趴在那里，用前爪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残骸，大口咀嚼着。那残骸，穿着阿弟的衣裳！

猛虎被火光惊动，猛地抬起头，一双灯笼般的虎眼在黑暗中死死地盯住了阿莲，嘴里还叼着半条属于她弟弟的胳膊。

“嗷——！”

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，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阿莲魂飞魄散，尖叫一声，扔掉火折子，转身就往门外跑。她顾不上闩住的门栓，用尽全身力气撞了上去。木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，她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冰冷的夜色里。

身后，传来猛虎撞破门框的巨响和愤怒的咆哮。阿莲不敢回头，只是拼命地往村口的方向跑。她的鞋跑丢了，脚被石子和荆棘划得鲜血淋漓，但她感觉不到疼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跑，快跑！

她记得娘说过，老虎怕火，怕人多。她看到村里一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，便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拍打着那户人家的门，嘶声力竭地哭喊：“救命啊！有老虎！吃人的老虎来了！”

门开了，村里的壮汉们举着火把和锄头冲了出来。他们看到衣衫褴褛、满身是血的阿莲，又看到不远处那只追到村口、却被火把和人声逼得不敢上前、只能在黑暗中发出低吼的猛虎，顿时明白了。

“是虎媪！是虎媪下山了！”

那晚，全村的男丁都举着火把，将那只虎媪赶回了深山。但阿弟，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
从此以后，歙县的孩子们再不听话，大人们只要说一句“再哭，就让虎媪把你叼走”，所有的哭声便会戛然而止。而阿莲，也从一个活泼的小姑娘，变得沉默寡。她时常会坐在家门口，望着那片云雾缭绕的深山，仿佛还能听到那晚，虎媪咀嚼骨头的“咔嚓”声，和她弟弟最后那一声未及呼出的尖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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