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道光年间，徽州府歙县，山峦叠嶂，云雾缭绕。山下的村落里，家家户户都以采茶、制砚为生，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安宁。只是，那深山老林里，藏着说不尽的凶险，其中最让孩童闻之色变的，便是关于“虎媪”的传说。

虎媪，并非寻常猛虎。据村里的老人说，那是些活了太久、通了灵性的老母虎，能脱去虎皮，化作人形。它们最爱变成慈眉善目的老婆婆，专挑父母不在家的孩童下手。

阿莲和阿弟就是这样一对姐弟。他们的爹娘去邻县贩茶，要三五日才能回来，只留他们二人在家。临走前，娘千叮万嘱：“门窗要锁好，任谁来叫门，都莫要开，尤其是夜里。”

头两日都相安无事。到了第三日黄昏，天色阴沉得厉害，山风刮得窗纸哗哗作响。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了“笃、笃、笃”的敲门声，伴随着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：“阿莲，阿弟，开门呐，是外婆，给你们送好吃的来了。”

阿莲和阿弟又惊又喜。他们的外婆家在山另一头，腿脚不便，极少过来。阿弟性子急，就要跑去开门。阿莲却拉住了他，凑到门缝边往外看。

门外站着一个老婆婆，穿着一身粗布衣裳，背着一个竹篓，脸上堆着笑，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外婆的模样。可阿莲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这老婆婆的背影，似乎比外婆要佝偻许多，而且那笑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有些僵硬。

“外婆，您的声音怎么哑了？”阿莲隔着门问。

老婆婆咳了两声，道：“唉，山路难走，吹了风，着了凉。快开门，外婆给你们带了山里的野果子，甜得很。”

阿弟早已按捺不住，扯着姐姐的衣角：“姐，是外婆，快开门吧！”

阿莲心中虽有疑虑，但终究是孩子心性，想着或许真是外婆，便颤抖着手，拔下了门栓。

门一开，那老婆婆便佝偻着身子挤了进来。她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、像是野兽巢穴里的腥臊味，但她很快用袖子掩了掩口鼻，将气味压了下去。她没有立刻去看孩子们，而是先反手将院门牢牢闩上。

“外婆，您怎么把门关上了？”阿莲问。

“山里风大，吹着凉。”老婆婆转过身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略显发黄的牙齿。她走到油灯下，阿莲这才看清，她的手上长着浓密的汗毛，指甲又长又黑，像是未曾修剪过。

“外婆，您的手……”阿莲话未说完，就被老婆婆打断。

“傻孩子，外婆老了，手脚不灵便，自然不像你们细皮嫩肉的。”她从竹篓里拿出几个野果，递给阿弟，“来，阿弟，先吃个果子。”

阿弟接过果子，大口嚼了起来。老婆婆则用那双在阴影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阿莲，看得她心里发毛。

夜深了，老婆婆说要和阿弟一起睡，让阿莲睡在另一头。阿莲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总觉得身旁传来一阵阵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咀嚼声，像是有人在啃骨头。

她壮着胆子，轻声问：“外婆，您在吃什么？”

老婆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含糊不清：“哦，外婆带了些豆子，夜里饿，嚼几颗垫垫肚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