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结束，老根头摘下面具，满头大汗，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。他扶着洞壁喘了半天气，才慢悠悠地说：“灶火旺了，回去给孩子熬点米汤吧。”

说来也怪，那些吃了不下饭的孩子，回去之后，真的就能喝下半碗米汤了。过几天，脸上就有了血色，又能满村子疯跑了。

后生们问老根头，焦炉爷到底是个什么神？为什么脸是那样的？

老根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眯着眼，望着远处的山，慢悠悠地讲起了那个传说。

“很久很久以前，久到天都还是新的，地也还是嫩的。那时候，我们司厨的焦炉爷，就住在这个洞里。他每天的工作，就是给天上的神仙、地下的生灵，把生的做成熟的，把冷的烧成热的。他喜欢这份差事，喜欢听食物在锅里‘咕嘟咕嘟’的声音，喜欢看大家吃饱喝足后满足的笑脸。”

“可有一天，天上出了十八个太阳。十八个啊！把地都烤裂了，河都烤干了。焦炉爷在洞里热得受不了，就想伸头出去看看，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灶捅得这么旺。”

“他刚把头探出洞口，那十八个太阳的光，就像十八根烧红的铁钎子，一齐刺了过来。‘嗤啦’一声，他半边脸就被烤焦了，连头发胡子都着了火。他疼得大叫一声，赶紧缩回洞里，从此，那半边脸就再也恢复不了了。”

“后来，是后羿射下了多余的太阳，世界才恢复了平静。可焦炉爷的脸，却永远留下了那道伤疤。一半，是被烈火灼烧的痛苦；另一半，是他作为司厨之神，对人间烟火最原始的温柔。”

老根头讲完，磕了磕烟斗，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
“所以啊，”他看着那群听得入迷的后生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焦炉爷不是来吓你们的。他是来告诉你们，人这一辈子，就像在灶膛里熬。总有被火燎到的时候，疼，难受。但只要灶膛里的火不灭，锅里的汤就能一直熬下去，熬着熬着，苦的就能变成甜的，生的就能熬成熟的。他那半张焦脸，是替我们受过苦的。”

从那以后，村里再也没人怕焦炉爷的面具了。他们知道，那张半黑半黄的脸，不是怪物的脸，而是一位守护神的脸。他承受了世间最猛烈的灼烤，只为守护我们每一户人家，那方小小的、温暖的灶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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