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牛倒吸一口凉气，看着柜台上的石雕，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难过。“就……就这么没了？”

“没了。”老药工点点头，“神农爷悲痛欲绝，也深深自责。他明白了，这天下的药毒，远比想象中更复杂，即便是能洞察脏腑的獐狮，也有看不准、防不住的时候。从那以后，神农爷尝药就更加小心了。而我们这些后辈的药工，为了记住这个教训，就请人雕了这只石獐狮，摆在药铺最显眼的地方。它不是神，也不是佛，它是个警示。时时刻刻提醒我们这些抓药、配药的人，‘人命关天，用药如用兵’，万万不可掉以轻心，更不能自以为是。你看它，蹲在这里，就是用它的命，换我们的一份敬畏心。”

故事讲完了，药铺里一片寂静，只有碾药槽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仿佛在为那只远古的神兽叹息。

阿牛沉默了很久，才低声问：“师傅，那……那千脚虫，到底是什么东西？真的那么毒吗？”

老药工摇了摇头：“谁知道呢。也许那虫子本身无毒，只是跟獐狮的体质相冲。也许，那根本就不是虫子，而是人心里的‘贪’和‘傲’。人一旦觉得自己无所不能，能看透一切，那‘千脚虫’就自然会找上门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道：“其实啊，关于这獐狮的故事，还有别的说法。在十堰那边，人们叫它‘獐鼠’，说是药王孙思邈的救命恩人。说孙思邈当年尝了一种叫‘羊角漆’的毒草，眼看就要不行了，是一位白胡子老汉牵着一只浑身透亮的‘亮牛’救了他，还把这只亮牛送给了他，替他尝药。在苏州，人们又叫它‘金狮吼’，说它吃了毒草，是靠茶树上的露水才解了毒，那棵茶树，就是世上最早的茶树。河南那边，叫它‘花蕊’，故事也大同小异。”

“这么多名字，这么多故事，到底哪个是真的？”阿牛更糊涂了。

老药工笑了，脸上的皱纹像一朵绽开的菊花：“傻小子，名字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不管是叫獐狮、獐鼠，还是金狮吼，它都是同一个东西——是咱们医者心里的一杆秤，一盏灯。它秤的是咱们对生命的敬畏，它照的是咱们对医术的虔诚。你管它叫什么，只要一看到它，心里能‘咯噔’一下，想起自己的责任，那就够了。”

说完，老药工拿起一杆小秤，开始仔细地称量柜斗里的草药。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，正好落在那只石獐狮的身上，给它冰冷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它依旧静静地蹲着，眼神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，望着每一个走进这间药铺的人，无声地诉说着那个关于生命、敬畏与牺牲的古老传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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