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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土鳖

万历年间,京城南面有个叫槐树胡同的地方,胡同口住着个姓王的正骨郎中,人称王一手”。这王一手年过五旬,其貌不扬,却有一手祖传的接骨绝活。无论你是摔断了胳膊还是崴了脚,经他一摸一捏一推,再敷上他那黑乎乎的药膏,不出旬日,便能行动如初。

王一手有个规矩,只收穷人的诊金,对那些富商官宦,往往要价不菲,还时常爱答不理。因此,胡同里的街坊四邻都念他的好,而那些达官贵人则背地里骂他是个倔老头。

这年秋天,城里最大的镖局——威远镖局的总镖头,人称铁掌”的李雄,在护送一趟皇杠的路上,遭遇了悍匪。李雄虽然武艺高强,杀退了匪徒,自己却被一柄奇门兵刃打断了右臂的臂骨。

京城里的名医请了个遍,个个都束手无策。有的说骨头碎得太厉害,接上了也废了;有的说就算接上,也绝无可能再使出铁掌的功夫。李雄心灰意冷,眼看就要断送一身武艺和镖局的饭碗。最后,还是个手下提醒他,说槐树胡同有个王一手,或许有办法。

李雄起初不信,一个专治穷人骨伤的土郎中,能有什么本事?但事到如今,死马当活马医,他只得放下身段,备上厚礼,亲自登门。

王一手听了来意,斜眼打量了一下李雄,冷冷道:铁掌李?你的骨头,比石头还硬,我这双贱手,怕是捏不动。”

李雄也是条汉子,知道这是郎中在拿乔,当即拱手道:王先生,只要能保住我这只胳膊,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。往后威远镖局,您但有差遣,万死不辞!”

王一手沉吟半晌,才缓缓道:骨头碎了,我能接。但你这伤,内有瘀毒,寻常手法,即便接上,日后每逢阴雨,也会钻心刺骨,再难发力。”

李雄心头一沉,忙问:那依先生之见?”

王一手捻了捻胡须,道:要治此伤,需一味引子,一味药。”

什么引子?什么药?”

引子,是你自己的血。药,是地里的活物。”

说罢,王一手让李雄在堂屋的椅上坐好,从床底拖出一个陶罐。他打开罐盖,用竹镊子从里面夹出一只通体黑褐色、油光锃亮的大虫子,足有半个巴掌大。这虫子形似常见的土鳖,却要大上数倍,甲壳坚硬,六足粗壮。

李雄看得头皮发麻,这……这是什么怪物?”

王一手道:此物名‘土元’,又叫‘接骨虫’。生于地下三尺,吸地脉精气而生,有接续断骨、生肌活血之奇效。但要用它,须得按古法来。”

说着,他将那土元放在桌上,取出一柄锋利的小刀。他手法快如闪电,一刀下去,竟将虫子的头、身、足三部分精准地分离开来。虫头和虫足尚在微微抽搐,而那中间的虫身,却一动不动,像一块黑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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