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纳终于相信了父亲的话。他甚至觉得,那声音在试图吸走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热量。他裹着最厚的熊皮,依然感到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恐惧在营地中蔓延。伊莱亚斯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他必须找到一条冰虫,用部落古老的方法,让这场灾厄结束。
他带上乔纳,顶着足以撕裂皮肤的寒风,深入冰川腹地。在一片被蓝雪覆盖的冰原上,他们看到了它。
那是一条一米半长的巨大蠕虫,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,能看到体内流淌着蓝色的、如同液态氮一般的液体。最诡异的是,它的身体两端,各长着一个狰狞的头颅,四只黑色的、没有眼白的小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他们。它正随着那尖锐的嘶鸣声,缓慢地、有节奏地蠕动着。
乔纳吓得几乎瘫倒在地。伊莱亚斯却异常镇定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骨制的吹管,含在嘴里,吹出了一段古老而奇异的旋律。那旋律与冰虫的尖叫声形成了奇妙的对位,像是在与它对话。
冰虫的尖叫声渐渐平息,转而变成了低沉的呜咽。它似乎被伊莱亚斯的旋律安抚了,缓缓地蠕动到他们面前,将其中一个头颅垂下,仿佛在献祭。
伊莱亚斯迅速而熟练地用一把骨刀刺穿了它的头部。冰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,便不再动弹。随着它的死亡,那笼罩山谷的、令人窒息的尖叫声也彻底消失了。
气温开始回升。当他们把冰虫的尸体带回营地时,随着温度逐渐升到零下五十华氏度,惊人的一幕发生了。那巨大的虫尸迅速枯萎、干瘪,就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赛璐璐胶片,疯狂地卷曲、收缩,最后变成了一小团焦黑、坚硬的东西。
伊莱亚斯将那团东西小心地收好。他说,这是冰虫的精华,经过特殊处理后,可以熨烫成一张坚韧而美丽的皮。用这张皮做成的领带,是部落里最尊贵的猎人才有资格佩戴的荣耀。
那天晚上,部落里举行了一场小小的仪式。伊莱亚斯将一小块冰虫的肉烤熟,分给了每一个人。乔纳犹豫着,最终还是吃了下去。那一瞬间,一股难以喻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涌到胃里,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恐惧。他仿佛听到了冰川的呼吸,感受到了风的低语。
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话。冰虫不是怪物,它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,是严寒的化身,也是生命的馈赠。人们敬畏它,是因为它代表着自然的伟力;人们食用它,是因为它蕴含着生存的能量。
从那以后,乔纳再也没怀疑过父亲的传说。他学会了聆听那风笛般的歌声,学会了在蓝雪降临时,如何与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,和谐共存。而那条用冰虫皮制成的领带,也传到了他的手中。每当触摸到它那冰凉而奇特的纹理,他都会想起那个在极寒中歌唱的生灵,以及它那如同世界末日般,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尖叫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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