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图克紧握着船桨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海风如刀，刮过他黝黑的脸颊，卷起细碎的雪沫，打在皮艇的兽皮船舷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身后，两个年轻的猎人——伊努克和塔尼亚克——同样屏息凝神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灰蒙蒙的海平线。

“今天太安静了。”伊努克低声说，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。

阿图克没有回答。他知道，这片海域从不真正安静。尤其是当努鲁克醒来时。

努鲁克。因纽特人代代相传的名字，意为“巨熊”。传说它潜伏在北极的冰冷深水中，身躯如移动的冰山，皮毛覆着厚重的冰甲，寻常的箭矢和鱼叉根本无法刺穿。老人们说，它极少登陆，但一旦猎物进入它的领域，便再无生还的可能。

突然，塔尼亚克倒抽一口冷气，指向右前方。“看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
阿图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，心头猛地一沉。海面上，四块浮冰紧密地靠在一起，在昏暗的天光下，竟像一只巨兽的爪子。

瑟米利克。

冰封之爪。

“掉头！”阿图克厉声喝道，猛地扳动船桨。皮艇急转，划出一道弧线，但就在这时，水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，仿佛冰川断裂。船身剧烈摇晃，塔尼亚克险些被甩进海里。

“它来了！”伊努克尖叫道。

水面骤然隆起，一座巨大的冰山破开海面，但那并非冰山——那是一头熊。一头比任何北极熊都要庞大十倍的巨兽。它的皮毛呈苍蓝色，覆盖着晶莹的冰层，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。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尾巴，长而粗壮，如同一根巨大的冰柱，在水中摆动时掀起滔天巨浪。

努鲁克。

它张开巨口，露出参差的冰牙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皮艇被掀翻，三人狼狈地摔在浮冰上。冰面碎裂，寒水刺骨，但他们顾不上这些，连滚带爬地向最近的冰丘跑去。

“快！上岸！”阿图克嘶吼着，将伊努克推向一块坚实的冰面。

努鲁克的前爪搭上冰缘，冰层瞬间碎裂。它的速度远超想象，庞大的身躯竟如闪电般逼近。伊努克被甩在最后，巨熊的阴影笼罩了他，腥臭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
“阿图克——！”

千钧一发之际，阿图克抓起随身携带的长矛，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努鲁克的眼睛。矛尖划破空气，精准地刺入巨兽的右眼。努鲁克发出痛苦的咆哮，猛地后退，鲜血混着冰屑喷涌而出。

“快！刺另一只眼睛！”阿图克对塔尼亚克喊道。

塔尼亚克颤抖着捡起另一支长矛，趁努鲁克因剧痛而混乱的瞬间，狠狠刺入它的左眼。巨兽双目失明，疯狂地甩动头颅，长尾横扫，将大块浮冰击得粉碎。

“继续攻击！”阿图克抓起一块锋利的冰片，冲向努鲁克的脖颈。伊努克和塔尼亚克也鼓起勇气，用长矛和匕首疯狂地刺向巨兽的弱点。冰甲碎裂，鲜血染红了海面。终于，努鲁克发出一声哀鸣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，砸起漫天冰水。

三人瘫坐在冰面上，大口喘息，浑身沾满血水和冰碴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他们，只有海风依旧呼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