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将烛鬼镜带回内室,用特制的药水将其彻底清洗干净。他反复研究,在灯下、在日光下、在月光下,用各种角度去照,却始终只能照出自己的脸。镜面光洁如新,映出的影像清晰无比,毫无诡异之处。
“看来,是需要‘引子’啊。”沈墨喃喃自语。
他想起了那个男子的话——“对着窗外”。或许,这镜子需要特定的环境,或者,需要特定的“对象”才能显现其特性。
几天后,城中发生了一起悲剧。城西一个富商的小妾,因不堪正室欺凌,悬梁自尽。此事闹得沸沸扬扬,沈墨也有所耳闻。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。
他打听到那小妾停灵的义庄,趁夜深人静之时,带着烛鬼镜,悄悄潜了进去。
义庄内阴森潮湿,弥漫着一股腐朽与死亡的气息。一口薄棺停在堂中,尚未下葬。沈墨点燃一支白烛,战战兢兢地走到棺前。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了手中的烛鬼镜。
此时已是后半夜,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晨曦微露,并非漆黑一片。按照常理,铜镜中应该映出他自己举着蜡烛、面带惊恐的脸。
然而,镜中的景象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镜子里,他身后那口冰冷的棺材盖,正缓缓地、无声地滑开。一个身穿素衣、面色惨白的女子,正慢慢地坐了起来。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,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,正是那个自尽的小妾。她飘然落地,径直走到沈墨的身后,伸出冰冷的手,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沈墨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不敢回头,死死地盯着镜中。镜中的“鬼”对他似乎并无恶意,只是张了张嘴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,但寂静的义庄里,却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时,义庄外传来巡夜更夫的梆子声,“笃,笃,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!”
镜中的景象瞬间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棺材盖完好无损地盖着,身后也空无一物。只有肩膀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,提醒着沈墨,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他跌跌撞撞地逃回赏心斋,大病了一场。病愈之后,他仿佛变了一个人。他不再仅仅将古物看作是冰冷的器物,而是开始敬畏它们背后所承载的生命与情感。
那面烛鬼镜,被他用厚厚的黑布包裹,锁进了一个最深的紫檀木匣里,贴上一道朱砂黄符,藏在了店铺最隐秘的地下室中。他从未想过要利用它去窥探什么,也未再对人提起过它的存在。
他明白了,这面镜子并非“凶物”,它只是一个媒介,一个能映照出那些因执念而徘徊不去、无法安息的残魂的媒介。它照出的不是鬼,是人心中的遗憾、不甘与悲伤。而这份沉重,不是一个凡人所能承受的。
从此,赏心斋的沈老板依旧每日擦拭着他的古玩,只是他的眼神里,多了一份慈悲与通透。他知道,有些真相,就像那面紫金色的烛鬼镜,能照见,却不能说破。因为活人,终究要活在阳光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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