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年间，汴梁城外有一座荒废多年的宅院。宅院的主人曾是城中有名的富商，后因家道中落，举家迁往他乡，这宅子便空了下来。岁月流转，风雨侵蚀，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，院内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，平日里除了野猫黄鼠狼，再无活物敢靠近。当地人都说这宅子不干净，夜里常有怪声传出，故而称之为“姚家废宅”。

这一年，有个名叫姚康成的读书人，因进京赶考，盘缠用尽，又错过了宿头，天色将晚时，恰好路过这座废宅。姚康成虽是个书生，却自幼胆大，不信鬼神之说。他想，与其在荒郊野外露宿，不如在这宅中将就一夜，至少还能挡个风雨。于是，他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，走了进去。

宅院内一片狼藉，正厅的房顶破了个大洞，能直接看到天上的星星。姚康成转了一圈，发现西边的一处廊房还算完整，屋顶没有漏雨，地上也相对干净。他便收拾出一块空地，铺开随身携带的包袱，准备在此过夜。

三更时分，万籁俱寂，只有秋虫在草丛里低鸣。姚康成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，忽然听到院中传来脚步声。他心中一惊，悄悄坐起身，从廊房的破窗缝向外望去。

只见月光下，有三个人影正从院门处缓缓走来，径直走向姚康成所在的这间廊房。姚康成屏住呼吸，定睛细看，顿时吓得头皮发麻。

走在最前面的那人，身形极为细长，瘦得像根竹竿，通体漆黑，仿佛一截烧焦的木炭。他走起路来悄无声息，身子微微摇晃，像随时都会被风吹倒。

跟在后面的第二人，模样更是骇人。他的脸又细又长，像一张拉长的驴脸，最可怕的是，这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，大的如铜钱，小的如针眼，深不见底，仿佛被无数利器穿刺过，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可怖。

最后一人，则与前面两人形成鲜明对比。他又矮又肥，像个圆滚滚的酒坛，走起路来一摇三摆。他一头乱发如同鸟巢，胡须也是散乱不堪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小眼睛。

这三个人来到廊房门口，竟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，仿佛这里是他们的聚会之所。姚康成躲在角落里，连大气都不敢出，心脏怦怦直跳，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
只听那细长黑影开口说话，声音嘶哑干涩，如同铁器摩擦：“今夜月色甚好，我等何不在此联句作诗，以助雅兴？”

那长脸多孔的人也用一种空洞的、仿佛从洞穴深处传来的声音应和道：“妙哉妙哉！我正有此意。就请‘铁兄’起个头吧。”

那矮胖子则瓮声瓮气地说道：“好好好，你们作诗，我听着便是。”

于是，那被称为“铁兄”的细长黑影清了清嗓子，吟道：“身本炉中物，千年火炼成。”

姚康成在角落里听得一头雾水，不知这诗是何意。

接着，那长脸多孔的人接了一句：“一曲悲风里，余音断客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