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四冲到桥边，用灯笼照着水面，除了自己的倒影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愣在原地，刚才那一声叹息，不像是鬼魅的嚎叫，反而充满了无尽的哀伤。

第二天，陈四没有回府衙，而是找到了城里最老的一个说书先生。老头儿抽着旱烟，眯着眼听陈四描述完昨夜的情景，吧嗒吧嗒地抽了半天，才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
“你说的这东西，怕不是什么水怪，是个‘怨’啊。”老头儿吐出一口烟圈，“清朝初年，顺治年间，西湖边有个唱戏的班子。班主有个女儿，名叫月娘，生得那叫一个水灵，戏也唱得好。她跟一个赶考的书生好上了，书生许诺，若金榜题名，必回来娶她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陈四追问。

“后来，那书生一去不回。有人说他高中后另娶高门，有人说他死在了路上。月娘不信，每晚都到断桥上，对着月亮祈祷，盼她的情郎回来。她拜月拜得痴了，大冬天的，也不穿衣服，说要以最赤诚的心，感动月老。后来，一个风雪夜，人们发现她冻死在了断桥上，上身赤裸，面朝月亮跪着，嘴里还念着那书生的名字。人们都说，她怨气太重，魂魄不散，化作了西湖边的拜月女妖。”

陈四听得脊背发凉。原来，那不是什么害人的水怪，而是一个等了一辈子、怨了一辈子的痴情女鬼。她不害人，只是执着地重复着生前的习惯，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
从那天起，陈四再也没去捉拿“水怪”。他只是偶尔会在值夜班的深夜，独自一人走到断桥上，静静地站一会儿。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拜月的女子，仿佛她只为他出现过一次，将这个埋藏了百年的故事，托付给了他。

西湖的水怪传闻，渐渐平息了。人们说，可能是捕快陈四请了高人，把水怪收服了。只有陈四自己知道，那湖水中沉睡的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，而是一段被时光遗忘的、凄美的爱情。那轮清冷的月亮，依旧每晚都挂在西湖上空，照着湖水，也照着那个永远在等待的、孤独的魂灵。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