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的村子，夜色总是来得特别早，也特别浓。阿月和阿星两姐妹就住在村子最边上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里。爹娘去镇上卖山货，得三五日才能回来，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，要她们紧闭门窗，天黑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开门。

这晚，风声像野兽的哭嚎，拍打得窗纸“啪啪”作响。姐妹俩早已吹熄了油灯，紧紧挨着躺在土炕上。阿月是姐姐，年长几岁，总把妹妹护在怀里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，沉闷而有力，仿佛不是用手，而是用什么硬物在撞。

姐妹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阿月屏住呼吸，轻轻摇了摇怀里的阿星。

“阿月，阿星，开门啊，是姑婆。”门外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，听起来有几分熟悉，又似乎哪里不对劲。“你爹娘不放心，让我来陪你们住几天。”

阿月犹豫了。姑婆家住在山那头，腿脚不便，平日里很少走动，怎么会大半夜地赶来？她凑到门缝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姑婆，您您怎么这么晚来了？”

“唉，别提了，走错了路，绕了远道。”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，“快开门，山风大着呢，姑婆冷得慌。”

阿星年纪小，听说是姑婆，又怕又想，怯生生地扯了扯姐姐的衣角。阿月心一软，想着万一真是姑婆，让她在门外冻着也不好。她壮着胆子，拔下了门栓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股夹杂着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。门口站着一个老婆婆，背有些驼，脸上布满皱纹，借着月光，阿月看到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两点幽幽的绿光，像山里的野兽。她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
“姑婆，您快进来。”阿月侧身让她进来。

老婆婆“嗯”了一声，脚步有些僵硬地走了进来。她扫视了一下屋子，目光在姐妹俩身上停留了片刻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吞咽声。“好孩子，都睡吧，姑婆也累了。”

三人上了炕，阿月坚持让阿星睡在中间，自己靠着墙，老婆婆睡在最外边。熄了灯，屋子里一片漆黑，只有风声和老婆婆粗重的呼吸声。

阿月心里七上八下，怎么也睡不着。她总觉得这个“姑婆”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怪味，像是野兽的巢穴。半夜，她被一阵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声音惊醒了。那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，像是……有人在啃骨头。

她悄悄睁开眼，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看到“姑婆”背对着她，肩膀一耸一耸地动着，而她身边的阿星，整个人都被被子蒙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
“姑婆，”阿月轻声问，“您在吃什么呀？”

老婆婆的身子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没什么，姑婆饿了，吃点你娘留下的鲜姜。这姜脆得很，不能给你吃。”

“鲜姜？”阿月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明明记得，娘走前只留下了一小罐咸菜，哪来的鲜姜？她装作好奇，撒娇道：“姑婆，我也想吃，就吃一小块。”

“不行！”老婆婆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，“小孩子家家的，别馋嘴！”

“我就要吃！”阿月开始耍赖，故意在被子里扭动身子，“您不给我吃，我就不睡了，我要大声喊，让邻居都听见！”

老婆婆似乎被她唬住了，沉默了一会儿，不耐烦地从被子里掏出一小块东西，扔给阿月。“行了行了，吃了赶紧睡！”

阿月接过那块东西，入手冰凉，还带着黏腻的液体。她借着月光一看，顿时魂飞魄散——那哪里是什么鲜姜，分明是一根小小的、带着指甲的手指头！

是阿星的手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