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需要这一层表面的和解外衣了。只要两家暂时息战,他就能腾出手稳固权位,,同时借着与李家接洽的筹码,在多疑的父亲面前挣回底气,打消猜忌。这份极度迫切的私心,让他刻意选择性忽略了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。
他并非毫无防备,茶楼外围早已布满陈家亲信人手,暗处也暗藏随行保镖。只是他刻意只身入内会谈,一来是为了摆出谈判诚意,占据道义姿态,二来也是想在气场之上,压过已然落魄的李国华。
不多时,茶室木门被轻轻推开。
李国华久病体虚的身形带着几分孱弱,可周身沉淀的城府威压,依旧让陈远清不自觉地站起身。
他恪守着豪门掌权者的从容风度,快步上前,小心扶着李国华稳稳落座。
待李国华坐定,他姿态得体,开门见山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“李老先生如约而至,不知今日找我,有何贵干?”
李国华看着他,语气干脆利落: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听到这话,陈远清当即笑出声来,眼底掠过一抹不以为然的轻慢。
在他眼中,如今的广盛集团经李广文一番胡乱折腾,内部动荡,内耗严重,早已是外强中干,根基虚浮。早前李广文质押集团股份换取资金的举动,更是彻底暴露了李家的窘迫窘境。
此刻李国华的这番话,在他看来,不过是落败者的大相骇,虚张声势,妄图用气势施压,逼陈家退让。
他端起茶壶,慢条斯理斟满一杯热茶,轻轻推至李国华面前:“李老先生,您怕是在和晚辈开玩笑。今日我敢只身来见您,本就是顶着极大的家族风险,担着两家对峙的压力。”
“您大可不必这般故弄玄虚,坦诚相待即可。您今日的来意,我心知肚明。”
李国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,面上不露半分喜怒,淡淡开口:“哦?那你且说说,我今日究竟为何而来?”
陈远清脊背微挺,神态坦然直白,笃定自己看透了局势:“如今陈李两家对峙僵持,剑拔弩张,实则根本无需死斗。广盛集团历经内部清洗与动荡,早已元气大伤,根本耗不起一场全面商战。”
“晚辈试猜测,老先生今日私下约我,是想借着私下会面的机会,与我们陈家罢兵和,私下和解。”
听完这番自负至极的揣测,李国华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,眸底掠过一丝无声的嘲讽。
他忽然发觉,自己过往倒是高估了陈远清。
执掌瑞康生物,稳坐陈家实权多年,看似沉稳老练,实则太过年轻浮躁,眼界狭隘,自负过甚。过分的自负,与愚蠢本就别无二致。
他没有辩驳,只是微微点头,顺着陈远清的话默认下来,刻意给足对方虚高的脸面。
陈远清见他认可,愈发笃定自己猜对了局面,语气也愈发自信:“其实两家纷争,大可不必。广文一事,我本就不认同家父的激进做法。但事已至此,再者广文亲手搅乱广盛基业,闹出诸多风波,家父出手替您略施惩戒,也算了结了风波。”
“还望李老先生顺势收手,接受现状,两家就此息战。”
李国华眸光沉沉,顺着他的话温和开口,语气恰到好处,尽显退让姿态:“你说得没错。如今广盛确实深陷困局,难处颇多,我今日前来,的确是想与你罢兵和。”
话锋骤然一转,他语气轻缓,抛出第一枚攻心伏笔:“贤侄有所不知,论血缘亲疏,广文反倒与你陈家更为亲近。你父亲,与广文的母亲是表兄妹,这层陈年姻亲,不知令尊是否与你提过?”
这话陡然勾起了陈远清的好奇,他微微一怔,摇头回道:“家父从未提及过这些陈年旧事。”
李国华神色淡然,缓缓接续,精准戳中陈远清最忌惮的软肋:“我与令尊相交数十年,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,他生性多疑,一生从未有过至交……”
他陡然转过话题:“我听闻,远疾贤侄至今仍在接受治疗,始终昏迷未醒?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陈远清应声,眼底已然悄然多了几分戒备。
“年少承灾,实在可惜。”李国华轻叹一声,语气看似惋惜,实则字字诛心,“只是外界一直有流,说远疾贤侄并非染病,而是遭人暗中加害。若是他日顺利苏醒,以令尊护短偏执的性子,必然会彻查到底,绝不放过加害之人。”
短短一句话,精准刺破了陈远清心底最深的隐秘忌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