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静谧无声,茶香袅袅,却压不住骤然紧绷的窒息氛围。
李国华姿态闲适却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掌控力。他目光沉静,眼角细纹微微收紧,稳稳捕捉着陈远清脸上每一寸细微的神情波动。
只见陈远清眉心微蹙,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失神,他捏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。
他之所以会有些失神,是他觉得连一个外人都能看穿的真相,那在父亲那里又会怎样呢?
他比谁都清楚父亲陈清德的偏执性情。一旦陈远疾苏醒归来,这么多年潜藏在父子之间,兄弟之间的所有猜忌与隐忍,都会在顷刻间彻底引爆。
多年维系的权位布局,都会化为泡影。
他从片刻的失神中回过神来,迅速敛去眼底慌乱,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,低沉地笑了笑,故作从容镇定地开口:“不过都是外界捕风捉影的无稽谣罢了,李老先生不必当真轻信。”
李国华淡淡摆手,神色温和,看似随口宽慰,实则字字步步紧逼,刻意放大他心底最深的恐慌与忌惮:“我自然知晓,都是外人闲来无事以讹传讹,见不得旁人家业安稳,子孙兴旺。”
他话锋轻转,语气轻飘飘地说:“我倒是真心盼着远疾贤侄早日痊愈醒来。到时候兄弟同心,他能从旁辅佐你,你们兄弟二人联手,一同撑起陈家偌大的基业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这句话,狠狠扎穿了陈远清所有的伪装镇定,他几乎瞬间就在脑海里脑补出了最绝望的结局。
一旦陈远疾苏醒,父亲所有的偏爱与重心,会尽数重新回归幼子身上。他辛苦多年攥在手里的集团权柄,家族话语权,都会被一点点抽空,尽数收回。
心神激荡之际,李国华依旧不紧不慢,重新稳稳掌控住整场谈话的节奏:“我今日专程赴约,一来是想和你罢兵和,平息两家纷争,二来,也是特意送贤侄一场机缘。一份关键时刻,能保你身家安稳,护住你眼下所有权位的保命礼物。”
话音落地,李国华伸手取过随身带来的深色公文包。缓缓抽出一张泛黄卷曲,年代久远的旧报纸,轻轻平推至陈远清面前。指尖在纸面边缘一叩了叩。
报纸纸页老旧发脆,油墨沉淀,头条黑体大字醒目刺眼,赫然清晰印着:国营制药厂总经理孙援朝涉嫌贪污,畏罪跳楼自杀。
陈远清眸光一凝,满脸诧异,俯身盯着老旧头条,满心费解:“这是什么?”
李国华眼光幽深沉沉,直视着他的双眼,语气平缓却带着穿透数十年的压迫感,揭开尘封的隐秘往事:“莫非从小到大,你母亲从未跟你提过你外公的名讳?”
陈远清心头猛地一跳,浑身神经骤然绷紧。
他自幼便察觉异常,母亲孙氏性情孤僻寡,常年郁郁寡欢,对自己的娘家,外祖身世绝口不提,半句过往都不肯吐露。年少时他也曾好奇追问,可每次都被母亲含糊带过,刻意回避。
直到此刻看见这张陈旧报纸,萦绕心头数十年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。
他终于明白,母亲毕生刻意隐瞒,闭口不谈的过往,从不是平淡寻常的家事,而是一桩沾满污点,见不得光的陈年丑闻与血泪旧案。
短暂的错愕过后,陈远清迅速收敛心神,抬眼看向李国华,语气沉定:“李老先生,有话不妨直讲。”
李国华淡淡开口,道出旧事表层:“你外公孙援朝,当年落得此下场,对外公示的罪名是贪污公款,畏罪自杀。只是人死案结,年代久远,最后也没有任何确凿说法,草草盖棺定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