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清眼底掠过一丝审慎质疑。
他混迹商圈权斗多年,心思缜密,绝不会单凭对方三两语,一张旧报纸,就全盘采信一面之词。
可越是心存疑虑,他就越是好奇,李国华拿着自己外祖父的陈年旧案,专程在此时此地摊开,目的究竟是什么。
他压下情绪,扯出一抹淡笑,端起桌旁清茶抿了一口,不动声色静待下文。
“但这只是对外糊弄外人的官方说辞。”
李国华话锋一转,语气笃定,推翻了当年盖棺的定论,精准勾起陈远清心底的探究欲:“据我所知,孙援朝当年压根没有贪污半分公款。他是遭人刻意设局恶意栽赃,到最后百口莫辩,根本没办法自证清白,被逼到绝路,只能以死明志。”
这句话一出,陈远清心神彻底被牵动。
儿时记忆瞬间翻涌而上,他终于读懂了母亲半生的阴郁寡欢,常年沉默忧愁。原来并非天性如此,而是一辈子背负着家破人亡,至亲蒙冤的沉重心结。
即便心底波澜翻涌,陈远清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克制,故作淡然开口:“终究是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,人死灯灭,如今再翻出来,徒增伤感,又有什么意义?”
李国华淡淡一笑,语速平缓:“你可知,当年这家出事的国营医药厂叫什么名字?”
陈远清摇了摇头。
“启明制药厂。”
当李国华说出这几个字时,陈远清浑身一震,脊背瞬间绷紧,下意识猛地坐直身体,微微前倾。
这个名字,他再熟悉不过!
他执掌的瑞康生物,所有企业溯源,改制备案,建厂根基档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瑞康生物的前身,正是数十年前的国营启明制药厂!
外祖蒙冤惨死的旧案源头,竟然就是他如今亲手执掌,赖以立身的商业根基!
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,他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从容淡定,声音微沉:“李老先生,您说这些,到底是何用意?”
李国华看着他失态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深意,神色依旧平静无波。
他缓缓伸手,再度探入公文包,从中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私密资料,外加数张泛黄的老旧实景照片,一并轻轻推至陈远清面前。
“我这里有一份完整卷宗资料,还有当年的取证照片。贤侄可以亲自翻看,好好看看,这场压在你母家头顶数十年的冤案,背后到底藏着谁的手笔。”
陈远清的目光落在那叠资料上,指尖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茶香依旧袅袅,可他已经闻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