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九月压低嗓子,声音粗了几分,不是完全男性的声音,倒是有几分变声期的公鸭嗓子。
“不找谁,听说这儿能换东西。”
黑棉袄男人没接话,还是盯着她看。
看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样子,才侧身让开,下巴朝铁皮门一抬。
“进去吧,别乱走,别乱问,别惹事。出了事,别怪任何人。”
韩九月掀开铁皮门,走了进去。
里头是一个废弃的仓库,比外面大得多,也暗得多。
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、铁锈味和旧纸箱的气味,混在一起,说不上难闻,但让人鼻子发痒。
仓库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。
不多,七八个人,有的蹲在墙角,有的站着低声交谈,有的在炉子边烤手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强烈的偷感,每个人都在观察着别人,又装作没在看。
韩九月找了个角落蹲下来,把挎包打开一条缝。
她没有急着往外拿东西,而是先蹲在那里,用眼睛扫了一圈。
左边角落里蹲着一个穿蓝布棉袄的中年妇女,面前摆着几个鸡蛋和一捆粉条。
右边站着一个戴狗皮帽子的男人,正和一个瘦高个子低声说着什么。
炉子边还站着一个人,穿着深蓝色中山装,背对着她,看不清脸。
韩九月收回目光,从挎包里拿出一块旧布料,然后抽出一件的确良白衬衫,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旧布料上面。
的确良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发亮。
她没有标价,没有吆喝,就那么放着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走过来。
四十来岁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眼睛很亮。
他在韩九月面前蹲下来,拿起那件衬衫,翻来覆去地看。先看领口,再看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