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为什么不要?”
韩九月看着周明义那双被眼镜片挡着的眼睛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周老师,我有工作。棉纺厂的采购员,虽然是临时工,但收入稳定,暂时不需要换工作也行,秦舒比我更加需要。”
周明义看着她,没说话。
韩九月继续说:“而且,我更喜欢写东西。翻译稿、写小说、给出版社供稿,这些事我能做一辈子。坐办公室,朝八晚五,开会填表,不适合我。”
周明义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那两下叩得很轻,像是在思考,又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“小韩,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吗?”
韩九月笑了笑。
“周老师,我知道难得,但正因为难得,才要给更需要的人。”
错过了这一次机会,秦舒以后或许都熬不到高考,可她不一样,顾家人很好,家里人也很好,她自己更是吃喝不愁还能赚钱。
而且,她打算等恢复高考后,就参加高考的。
“秦舒她下乡后年年评先进,考上大学被人顶了,推荐名额被人占了,她可能会被逼嫁人,您也知道,女知青一旦被逼嫁人,这辈子,可能就永远离不开了。”
周明义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拿起烟点上,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缭绕,灰蓝色的,像一层薄纱。
“小韩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你真的决定让出来?”
“不是让。”韩九月说,“是我不占。两个名额,给李红梅和秦舒。我只负责继续给出版社写稿子,你们什么时候需要翻译资料、需要审稿子,我随时来。不用坐班。”
周明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把烟按灭,站起来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