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朦胧,鸡鸣犬吠,初升暖阳与破晓朝霞交相辉映。
早已习惯了闻鸡而起的祁景明更是早早的将一切用度都准备妥当了。
挑水,劈柴,拾掇猪草,喂鸡。。。
忍辱负重,历经万般磨难的祁景明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,替自家老母于沙河镇中扬眉吐气一番。
他有些喜不自胜的从鸡窝中掏出两枚鸡蛋,又取下了墙壁上的挂面,欲图给母亲做上一碗长寿面。
这是他从泗水县中高朋满座的景春楼内掌勺的师父手里学来的。
若非被其事迹感动,那掌勺的大厨也是不肯将这手绝活传授给他的。
仅是半柱香的光景,灶台里便被香气四溢的面香给填满了。
“娘。。。今日是你八十岁大寿。儿特意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。祝您身体安康,万事如意。。。”
满怀激动之色的祁景明顾不得烫手,喜笑颜开的端着碗筷叩响了祁家老太的房门。
“娘。。。太累了。。。娘还想再多睡一会。。。”
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缝中挤了出来,然而祁景明却是不以为意的推开了房门。
“娘,长寿面就是趁热吃才好哩。。。”
祁家老太并未起身,而是笑吟吟的看着自家那熟悉又陌生的孩儿。
“好。。。”
本就气若游丝的声息此刻更是彻底消散。
望着含笑而去的老母,祁景明惊慌的打翻了手中碗盏,他惶恐向前,嘴唇更是止不住的颤抖着。
“娘。。。您只是在吓孩儿。。对不对。。。”
他轻声呼唤着自家母亲的姓名,又蹑手蹑脚的推动着母亲的身体,企图以此唤醒她。
然而无论何种尝试,祁家老母皆是再也无法醒来了。
实际上,祁家老母的身体自从祁景明逃离沙河镇之后便每况愈下,直至半月前她还仅能勉强动弹。
只是某日耳畔隐约传来自家儿子的叫唤,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这才有所好转。
昨日那容光焕发,精神抖擞,健步如飞的模样更是让街坊乡里吃惊不已。
再加之祁景明如此懂事的送来了寿棺,那些围拢上来的邻里还以为是双喜临门。
然而此刻看来却是回光返照,在见到儿子如此出息之后,祁家老母再也支撑不住,含笑而去,寿终正寝。
祁景明嚎啕大哭,似要哭尽心中悔意。
“早知。。早知如此,早些回来便好了。。。。”
伤心欲绝的哭声却是惊动了周遭正欲劳作的百姓,他们纷纷上前询问。
在得知祁家老太寿终正寝后也是沉默了半晌,随后这才敲锣打鼓的奔走相告。
本就是同宗同源,街坊乡里皆是带着血缘。
此时,人群中走出一位跌跌撞撞的老叟。细细看去,他也与祁家老太有六七分相似。
这便是祁景明的舅舅,祁家老太的胞弟,祁伟升了。
祁伟升亦是老泪纵横,他昨日闻自家侄儿归乡却是并未上门。
直到现在他对祁景明依旧还有着几分怨气与埋怨。
自从祁景明逃离沙河镇之后,若非祁伟升救济,祁家老母早就成了一具饿殍。
然而,在看见那崭新的寿棺以及后悔啕哭的祁景明之后,其心间的那股怨气又是悄无声息的消散了。
“你娘常说,若是景明还在身边便好了。。欠下的三两银子终究是能还清的。。”
“如今她见你如此出息,心中的担忧也是彻底放下了。。此番西去,也算是没有遗憾了。。。”
祁伟升将跪伏于地的祁景明拉起,他虽是热泪盈眶,却也依旧镇定自若。
“从今往后,你需得安生讨生活,切莫再误入歧途了。。。”
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