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两三刻钟的工夫,那雾气竟越聚越浓,像是一床湿冷的厚棉被,将前后船只的灯火都遮掩得模模糊糊,连十丈外的河岸都瞧不真切了。
安陵容站在舱门内的帘子后头,轻轻吸了吸鼻子,秀气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。
“陵容,怎么站在风口里不动?”沈眉庄安顿好弘晞,抬头见安陵容神色有异,关切地问了一句,“可是晕船了?”
“没有,眉姐姐。”
安陵容迟疑了一下,把怀里的铜香炉放在小几上,又掀开厚棉帘往外头的走道上迈了半步,仔细分辨着雾气里的味道。
“只是……我怎么闻着,这外头的河风里,除了水腥气和岸上烧柴火的烟味,好像还混着一股子怪味儿。”
年世兰原本正拿帕子替攸宁擦手,听到这话,动作顿了顿。
翊坤宫里的姐妹都清楚,安陵容这鼻子自幼泡在香料堆里,灵得很,隔着两道院墙都能闻出谁家厨房里坏了半碟子麻油。
“什么怪味儿?”曹琴默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替温宜理了理衣领,“莫不是船底下的厨房走水了?”
“不是厨房的油烟味。”
安陵容退回舱内,脸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“里头有生桐油、松脂,还有……还有硫磺和硝石受了潮的气息。这几种东西混在一块儿,倒像是水师营里用来烧船的火油引子,而且味道是从上游顺风飘下来的,越来越浓了。”
硫磺、硝石、生桐油、松脂?!
原本还懒洋洋靠在年世兰怀里的攸宁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!
一硝二硫三木炭是黑火药,桐油加松脂是古代水战最毒的猛火油助燃剂!
前头刚过狭窄的水闸,河面上又起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,这时候上游飘来火药和猛火油的味道,傻子都知道有人要趁雾搞爆破加火船冲撞啊!
几乎是同一时间,趴在矮榻上啃磨牙肉干的大福气忽然松开了嘴,浑身发抖地站了起来,冲着船尾上游的方向发出了尖锐急促的狂吠声!
“汪汪汪!嗷汪!”
温宜怀里的大元宝也猛地挣脱出来,嗖地一下蹿上窗台,对着紧闭的木窗凄厉尖叫,两只前爪拼命挠着窗棂。
年世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反手抽出桌案下暗格里备着的防身短匕,厉声喝道:“周宁海!”
守在门外的周宁海推门而入:“奴才在!”
“立刻去船头找水师都统!就说河雾里有火油硫磺之气,命他即刻吹号警示前头的御舟,全船水师甲士上甲板戒备,把船往东岸浅滩靠!”
年世兰语速极快,半点没有慌乱。
“再去把底舱的粗使太监全叫上来,备好水桶沙袋!”
“嗻!”周宁海跟了年世兰多年,深知自家主子从不无的放矢,转身便大步冲出了船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