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往岸边转!顺着水往中间滑,去借前头那个水漩涡的劲儿!”
攸宁紧紧扒着门框,小手指着右前方河道弯曲处那片翻涌着白沫的急流回水湾,扯着嗓子奶声奶气地大喊。
“掌舵爷爷!把船头往右边斜一点点,顺着大水往下冲,让后头的火船自己撞到左边岸上的大石头上去!”
大运河到了拐弯处,水流会自然冲击左岸,而在右岸形成相对平缓的滑水区。
那两艘火船没人掌舵,全靠水势往前冲,只要凤尾楼船顺着右侧的水流切出去,没有转向能力的火船,必定会顺着洪峰直挺挺地砸向左侧的石堤。
那掌舵的老水手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年船,听见这小奶娃一语点破水势,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出一团精光:“小主子神了!左三舵,顺流切右湾!扯起半帆借风!”
老水手双手青筋暴起,拼尽全身力气将大舵轮往右扳了三格,同时大脚一踹旁边的帆索机关。
哗啦一声,船顶的半幅风帆落下,正好兜住了河面上刮来的西北风。
借着风力与溃坝激流的推力,三层高的凤尾楼船非但没有减速,反而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,擦着右侧的回水湾,斜刺里往前猛蹿了出去。
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工夫,那两艘失控的连环火船擦着凤尾楼船的船尾左角呼啸而过,船头绑着的包铁撞木甚至刮掉了楼船尾部的两盏红纱宫灯,紧接着便以雷霆万钧之势,一头狠狠撞上了左侧河湾的条石护堤。
刹那间,地动山摇,火船里埋藏的数十斤黑火药轰然引爆,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,将半边昏暗的暮色照得亮如白昼,巨大的气浪掀起了数丈高的水柱,夹杂着碎石和燃烧的木块哗啦啦砸落河面。
凤尾楼船被这股恐怖的爆炸气浪推得往前猛冲了十几丈,船身剧烈颠簸了几下,终于稳稳当当地滑进了下游宽阔平缓的河湾浅滩里。
铁锚抛下,死死扎进河底的泥沙之中,船终于停稳了。
外头除了河水拍打船帮的哗哗声,以及不远处岸堤上熊熊燃烧的火船残骸噼啪声,整艘凤尾楼船上一片寂静。
甲板上那些刚才还以为必死无疑的侍卫、水手和太监们,一个个瘫坐在湿漉漉的木板上,看着后头那团冲天的火光,再看看毫发无损的船身,全都傻了眼。
过了好半晌,掌舵的老水手才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朝着二层船舱的方向磕起了响头,老泪纵横地喊着。
“神仙显灵!真是祥瑞公主保佑啊!老汉跑了一辈子漕运,从没见过这么凶的连环火船阵还能全身而退的!是公主救了全船人的性命啊!”
这一嗓子喊出来,甲板上劫后余生的水师官兵和宫人们如梦初醒,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,震天响的磕头道谢声响彻河面。
“多谢华贵妃娘娘!多谢固伦荣宪公主救命之恩!”
舱门口,年世兰紧绷的身子这才微微晃了一下。
她一把丢开手里被烟熏黑的帕子,弯腰将扒在门框边的攸宁紧紧抱进怀里,下巴抵着女儿柔软的发顶。
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,此刻抱着孩子的手臂却在微微发颤。
差一点,就差那么一息的工夫,若是没能及时劈断木栏,若是舵手转错了方向,她和她的攸宁,还有这一船的姐妹、孩子,今日就要葬身在这冰冷湍急的运河火海里了!
“额娘不怕,咱们没事啦!”
攸宁伸出两只小肉手,环住年世兰的脖子,像模像样地拍着娘亲的后背哄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