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慈驾座船比凤尾楼船还要宽敞几分,正殿暖阁里早就烧起了银丝炭,角落的瑞兽铜炉里点着安神的檀香,将运河夜晚的寒湿气驱散得干干净净。
一进暖阁,那股子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,方才在江风和黑烟里冻得手脚冰凉的众人,浑身紧绷的筋骨这才算真正松快下来。
竹息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老嬷嬷迎上前,手里端着早就备好的热帕子和姜枣定惊汤。
“快,先给公主和阿哥们擦擦脸,换身干净暖和的衣裳。”太后解下外头的紫貂披风,在主位的软榻上坐下,指着下首一溜铺着厚锦垫的绣墩道,“都坐下吧,自家人,刚遭了这么大的罪,不用拘那些虚礼了。”
“谢太后娘娘。”众人齐齐谢恩。
年世兰接过竹息递来的温热软帕,将攸宁抱在腿上,动作极轻地擦拭着女儿小脸上蹭到的黑灰。
擦着擦着,看到攸宁鼻尖上那一点怎么也擦不掉的黑印子,还有那双因为困倦而半眯着的杏眼,她的眼圈不由得一热,低头在攸宁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额娘,痒……”攸宁打了个哈欠,伸出小胖手揉了揉眼睛。
她虽然是个成年人的芯子,但刚才在凤尾楼船上指挥若定,把浑身的力气都榨干了,这会儿一进暖和屋子,那股子独属于小奶娃的困意排山倒海似的涌了上来,眼皮子直打架。
“别揉,刚抓了门框,手上脏。”
年世兰连忙握住她的小手,拿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,又从颂芝手里接过那条焦了一块毛的小黄狗,放到脚边的软垫上。
“瞧瞧,你的大福气也洗干净了,正趴着烤火呢。”
大福气似乎也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这会儿老老实实地蜷在年世兰脚边,连哼唧都不敢大声。
另一边,沈眉庄正抱着弘晞喂定惊汤。
弘晞到底年纪小,方才船身撞击爆炸的时候受了惊,这会儿在亲娘怀里还是一抽一抽的,小手抓着沈眉庄胸前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开。
“不哭了,不哭了,额娘在这儿呢。”沈眉庄拍着儿子的后背,素来端庄沉稳的脸上满是心疼,自己喝姜汤的时候手都还有些发抖。
安陵容坐在她身侧,见状忙伸手接过沈眉庄手里的空碗,又拿了一块浸了温水的帕子递过去。
“姐姐自己也歇会儿吧,方才在船上姐姐一直护着六阿哥,胳膊怕是都酸麻了。把弘晞交给我抱一会儿,我给他哼个摇篮曲。”
沈眉庄感激地看了安陵容一眼:“有劳妹妹了。方才若不是妹妹机警,先一步泼灭了屋里的炭盆,只怕咱们屋里早就走水了。”
“姐姐快别这么说,咱们都在一条船上,自然是要同舟共济的。”
安陵容抿唇浅笑,小心翼翼地接过弘晞,轻轻晃着身子,用她那把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嗓子,低低地哼起了安神的小调。
吴侬软语在温暖的船舱里轻轻回荡,弘晞听着听着,紧皱的小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不一会儿便咂吧着小嘴睡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