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回到舱内,攸宁顺从地靠在雍正肩头,小手紧紧揪着他明黄色的龙袍。
方才在生死一线时的冷静退去,此刻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袭来。她将脸埋在雍正怀里,闻着那熟悉的龙涎香,心中只觉阵阵酸涩。
这具小身体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,而这帝王的心思,比这滚滚江水更难捉摸。
年世兰虽然脸色有些发白,但那双平日里明艳跋扈的眸子里,此刻尽是令人心惊的寒芒。
她看了一眼正瑟缩在角落里的曹琴默,又看向被吓得面色如纸的沈眉庄,颤声道:“都是臣妾无能,险些让皇嗣受惊。”
“这是什么话。”雍正低头看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有人在朕的船队上做手脚,这种事,你又如何能预料?”
他将攸宁递给一旁的颂芝,转身走到窗边,隔着被烟熏黑的木格向外看去。
火船的残骸在水面上漂浮,星星点点的火光被江水吞噬,毁灭性的力量让整艘船的侍卫都陷入了恐惧的僵直中。
不一会儿,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从甲板上传来,帘子被轻轻掀开,一股冷风混杂着姜汤的香气涌入。
宜修一身素净的青色便袍,发髻微微有些凌乱,她扶着剪秋的手,踉跄着跨进门槛。
一进屋,宜修便看见了雍正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。她双膝一软,险些跌在了地上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“臣妾来迟了!听闻妹妹的船遭了算计,臣妾在后头吓得魂飞魄散,连路都走不稳了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素来温和慈祥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,目光急切地在年世兰和几个孩子身上打转。
“妹妹们可有伤着?若是你们有个好歹,这南巡路上的尊严何在?这后宫……这后宫的天都要塌了!”
年世兰微微垂眸,眼底闪过一丝讥诮。
她看着宜修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,心里只觉得阵阵发冷。这人装得可真像,若不是方才那火光中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与失望,怕是所有人都要被她这副慈母心肠给骗了去。
“多谢皇后娘娘记挂。”年世兰淡淡应道,语气平缓却透着疏离,“臣妾福大命大,只是吓着了公主与几位阿哥,倒是不敢劳烦皇后娘娘跟着担惊受怕。”
宜修眼底划过一抹尴尬,她想要上前拉住年世兰的手,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过。
她也不恼,只是转头看向雍正,哀戚道:“皇上,这事儿太蹊跷了,定是咱们中间出了内鬼。臣妾管教不严,竟让那些亡命之徒混进船队,还请皇上降罪。”
“降罪?你确实有错。”雍正背对着她,冷声道,“皇后随行,竟连戴湾闸这样重要的关口都未派人核查,以致险些让凤尾楼船在这绝境中沉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