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。
柴宗训坐在椅子上,手里端着茶,茶早就凉了。
他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王逢缩在墙角的凳子上,低着头,不敢动。偶尔抬头看一眼柴宗训,又赶紧低下。
春兰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柴宗训放下茶杯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月亮很亮,院子里一片银白。
“殿下,”春兰小声说,“要不您先歇着,赵指挥使回来奴婢叫您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柴宗训站在窗边,看着月亮。
他在心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父皇北伐,与耶律倍大战,重伤而归。太医说是玄冰掌的寒毒,但父皇自己说,内息越来越乱,怀疑有人下毒。
王逢招了——三年前收晋王府黄金,去年收北原人两千两,还有一瓶让人内息紊乱、走火入魔的药粉。
张茂,王逢的徒弟,给父皇下毒,用的是牵机毒——北原皇室的秘药。
晋王的人。北原的毒。
还有那晚的刺客,后颈有“晋”字刺青,身上带着北原的牵机毒。
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
柴宗训眯起眼睛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门被推开,赵烈大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人,架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。
那男人穿着粗布衣裳,头发乱糟糟,脸上有淤青,嘴角有血迹。但柴宗训认出来了——就是白天在万岁殿门口遇见的那个太医。
张茂。
他被扔在地上,抬头看见王逢,愣了一下,随即破口大骂:“姓王的!你出卖我!”
王逢缩在墙角,不敢吭声。
柴宗训走到张茂面前,蹲下来。
“张太医,又见面了。”
张茂看着他,眼神凶狠。
“你抓我干什么?”
柴宗训没回答,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——赵烈刚从王逢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那瓶药粉。
“认识这个吗?”
张茂脸色一变。
柴宗训拔开塞子,倒了一点在手上,用舌尖轻轻一舔。
一股极淡的苦涩在舌尖化开。
全真教的医术里有记载——这东西叫“散功散”,长期服用会让武者内息紊乱,灵脉受损,最后走火入魔而死。制作工艺复杂,只有北原皇室的炼丹师会配。
柴宗训把瓷瓶塞好,揣进怀里。
“张太医,”他看着张茂,“你是大周人,还是北原人?”
张茂咬着牙,不说话。
“你不说我也知道。”柴宗训站起来,“这东西是北原皇室的东西。你给父皇下毒,用的是牵机毒,也是北原的。”
他转身看着张茂。
“所以,你不是晋王的人。你是北原的人。”
张茂身子一抖。
柴宗训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北原的细作,混进太医院,给大周天子下毒。”
他又蹲下来,看着张茂的眼睛。
“你主子是谁?耶律倍?还是耶律德光?”
张茂盯着他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诡异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柴宗训眯起眼睛。
张茂笑得越来越大声,嘴角开始流血。
“我死了,你们也别想好过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说,“晋王……晋王早就知道你们会查……他……他今晚就会动手……”
柴宗训脸色一变。
“赵烈!”
“属下在!”
“派人去万岁殿!”
话音刚落——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那是火药的爆炸声。
柴宗训冲出门,站在院子里。
万岁殿的方向,火光冲天。
“赵烈!”柴宗训大喊,“带上所有人,跟我走!”
他拔腿就跑。
春兰在后面喊:“殿下!殿下您不能去!”
柴宗训没回头。
他跑过回廊,跑过御花园,跑向万岁殿。
一路上到处是人——太监、宫女、侍卫,乱成一团,有人喊“走水了”,有人喊“有刺客”,有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。
柴宗训推开人群,往前冲。
万岁殿到了。
大殿已经烧起来,火舌从门窗里蹿出来,热浪逼人。几十个太监正提着水桶往火上泼,但那点水根本没用。
“父皇!”柴宗训往殿里冲。
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