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。
柴宗训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面,看着堆成小山的奏章,有点头疼。
父皇说“小事你看着办”,可这满桌子的,没有一件是小事。
户部奏:淮南水患,请求拨款赈灾。
兵部奏:边境发现北原斥候,请求增派巡哨。
吏部奏:各地官员考核在即,请旨定夺。
礼部奏:下个月是太后寿辰,该如何操办?
工部奏:黄河堤坝需要修缮,请求拨银。
还有藩镇来的折子,有问安的,有请安的,有试探的。
柴宗训拿起一份,看一眼,放下。再拿一份,再看一眼,再放下。
“殿下,”春兰在旁边小声说,“要不先歇歇?您昨晚一夜没睡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柴宗训继续看。
他得尽快把这些东西理清楚。哪些是真要紧的,哪些是来试探的,哪些是等着看他笑话的。
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殿下,秦墨来了。”赵烈的声音。
柴宗训放下手里的奏章: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少女走进来。
十七八岁年纪,鹅蛋脸,柳叶眉,皮肤白得像瓷器。手里抱着一把象牙算盘,低着头,走到书案前,跪下。
“民女秦墨,叩见殿下。”
柴宗训看着她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秦墨站起来,垂手站着,眼睛看着地面。
柴宗训问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?”
秦墨摇头:“民女不知。”
“你在户部做事?”
“是。”秦墨的声音很轻,“临时账房,专管核对账目。”
“做了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柴宗训看着她:“三个月,能把户部的账摸清楚吗?”
秦墨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民女……民女不敢说。”
“不敢说?”柴宗训笑了,“是不知道,还是不敢说?”
秦墨抿了抿嘴唇,没说话。
柴宗训从书案后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父亲叫秦万贯?”
秦墨身子微微一抖:“殿下怎么知道?”
“江南首富,三个月前死在狱中。”柴宗训说,“你来大周,是来告状的。”
秦墨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赶紧低下。
“民女……民女确实是来告状的。可是告状的门,比登天还难。民女在京城三个月,连衙门的大门都没进去过。”
柴宗训点点头。
“那你现在还想告吗?”
秦墨沉默了几秒,然后重新跪下。
“殿下,民女斗胆问一句,殿下叫民女来,是想听民女告状,还是想问户部的账?”
柴宗训看着她,没说话。
秦墨跪在地上,身子微微发抖,但声音还算稳。
秦墨跪在地上,身子微微发抖,但声音还算稳。
“如果是想问户部的账,民女可以说。如果是想听民女告状,民女……民女不敢说。”
柴宗训问:“为什么不敢?”
秦墨低着头:“因为告状的人,都死了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柴宗训转身走回书案后,重新坐下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秦墨站起来,还是垂手站着。
柴宗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”
秦墨愣了一下,然后小心地坐下,只坐了小半边,算盘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“户部的账,你说说看。”柴宗训说。
秦墨犹豫了一下,小声问:“殿下想知道什么?”
“你知道什么,就说什么。”
秦墨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。
“户部的账,账面很好看,但里面……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民女这三个月,经手核对了一百多份账目。正常的开销,账面都对得上。但有十几笔,对不上。”
柴宗训眯起眼睛:“对不上?”
“是。”秦墨说,“有几笔采买军需的款项,账面支出和入库记录对不上。钱拨出去了,东西没到。民女问过库房的人,他们说根本没见过那些军需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几笔赈灾款,拨到地方之后,地方上报的账目和户部留底的数目不一样。民女算了算,至少有三万两的差额。”
柴宗训没说话,等着她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