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里很安静。

柴宗训盯着那份底账，手指按在一个名字上。

春兰在旁边站着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过了很久，柴宗训抬起头，看向门外。

“赵烈还在吗？”

“在。”春兰说，“赵指挥使一直在外面候着。”

“叫他进来。”

赵烈很快进来了。

“殿下，有什么吩咐？”

柴宗训把底账推到他面前，指着那个名字。

“这个人，你认识吗？”

赵烈低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
“认识。”他说，“兵部侍郎，韩通。”

柴宗训点点头。

韩通，兵部侍郎，正四品。父皇的老部下，跟了父皇十几年，据说为人耿直，不结党，不贪墨。

可底账上他的名字后面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——

“已付银”。

后面还跟着一笔数字：五万两。

柴宗训看着那三个字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这个人，你怎么看？”

赵烈想了想，说：“属下和他打过几次交道。此人性子刚直，说话难听，得罪过不少人。但要说他收银子……属下不敢信。”

柴宗训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赵烈说：“因为他家里穷。”

柴宗训看着他。

赵烈继续说：“韩通当兵部侍郎五年，家里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，住的是租的院子。他夫人出门，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。他儿子想读书，请不起先生，是自己在家教的。”

柴宗训眯起眼睛。

“这么穷？”

“是。”赵烈说，“属下有一次去他家公干，亲眼看见的。他家连个像样的茶具都没有，用粗瓷碗给属下倒茶。那碗边还有缺口。”

柴宗训沉默了几秒。

一个收了五万两的人，会穷成这样？

要么是装的。

要么，这账是假的。

他看向赵烈。

“韩通最近在做什么？”

赵烈说：“他这几天都在兵部，没出过门。递请辞折子的那三个人里，没有他。”

柴宗训点点头。

“请他过来。”

赵烈一愣：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赵烈抱拳，转身离开。

赵烈抱拳，转身离开。

柴宗训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外面阳光很好，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。

但他没心思看。

韩通。

如果是装的，那这个人太可怕了——能装十几年穷，连赵烈都骗过去。

如果不是装的，那这份底账，就有问题。

谁会在账上记一个假名字？

为了什么？

半个时辰后，韩通来了。
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，洗得发白，但浆洗得很平整。四十出头，脸膛黝黑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。

他跪在御书房里，低着头。

“臣韩通，叩见殿下。”

柴宗训看着他。

“起来说话。”

韩通站起来，垂手站着，眼睛看着地面。

柴宗训问：“韩侍郎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？”

韩通说：“臣不知。”

柴宗训拿起那份底账，翻到他的名字那一页。
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春兰接过去，递到韩通面前。

韩通低头一看，脸色变了。

但变的不是心虚，是震惊。

“殿下，这……这是诬陷！”

柴宗训看着他。

“你怎么知道是诬陷？”

韩通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目光坦荡。

“因为臣没拿过这笔钱。”他说，“臣当官十五年，没贪过一文钱。殿下可以派人去查，臣家里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。臣要是拿了五万两，能穷成这样？”

柴宗训没说话。

韩通继续说：“臣不知道这账是谁记的，但臣可以以项上人头担保，这上面写的，是假的。”

柴宗训问：“那为什么会有人记你的名字？”

韩通愣了一下。

柴宗训说：“五万两，不是小数目。记这个账的人，要么是想害你，要么是记错了。你觉得是哪种？”

韩通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臣得罪的人不少。有人想害臣，不奇怪。”

柴宗训点点头。

“那你觉得，会是谁？”

韩通摇头：“臣不知道。臣只知道，臣没做过的事，谁也别想栽到臣头上。”

他看着柴宗训，目光里有一股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