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的夜,静得让人心慌。
周成站在帐篷外面,仰头看着天空。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山风呼啸而过,吹得帐篷的布幔猎猎作响,树枝在风中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他的左腿又开始疼了。
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伤,每逢阴雨天或者变天的时候就犯。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,现在年纪大了,疼起来的时候整条腿都发麻。
周嫔从帐篷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,轻轻披在他肩上。
“哥,进去吧。外面风大。”
周成没动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周嫔道:“子时刚过。”
周成沉默了几秒。子时刚过,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。
“张虎那边有消息吗?”
周嫔摇摇头。
“还没有。应该快了。”
周成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走回帐篷。油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映在帐篷的布壁上,把一切都照得模模糊糊。桌上摊着一张地图,上面画满了标记——五座县城的位置,每座县城的守军人数,通往县城的道路,哪条路好走,哪条路近。
他走到桌前坐下,盯着那张地图。
密云,通州,房山,大兴,顺义。
这五个地方,他研究了整整一年。哪座城的城墙矮,哪座城的守军少,哪座城的县令胆小怕事,哪座城的百姓过得苦——他都一清二楚。
密云城墙高,但守军少,离京城远,援军来得慢。
通州城墙矮,但有运河,打下通州就能断京城的粮道。
房山山多,退路好找,打不下来也能跑。
大兴是平原,好打,但不好守。
顺义……顺义守军最少,县令最无能。
周成的手指停在顺义的位置上。
“就从你开始。”
周嫔端了一碗热汤过来,放在他手边。
“哥,喝点汤暖暖身子。”
周成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汤是野菜煮的,没什么味道,但热乎乎的下肚,胃里舒服多了。
“妹子,你怕不怕?”
周嫔愣了一下。
周成把碗放下,看着她。
“二十年了。你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,吃了那么多苦。现在又要跟着我东奔西跑,你怕不怕?”
周嫔沉默了几秒,然后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周成问:“为什么?”
周嫔道:“因为你在。”
周成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等这事完了,哥带你离开这儿。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好好过日子。”
周嫔点点头,眼眶红了一下,但没有哭。
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张虎掀开帘子进来,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。
“大哥,都安排好了。”
周成转过身。
“说。”
张虎走到桌前,指着地图上的五个县城。
张虎走到桌前,指着地图上的五个县城。
“五路人马,同时出发。北边去密云,东边去通州,西边去房山,南边去大兴,东南去顺义。每路八百人,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。”
周成问:“青石峪那边呢?”
张虎道:“青石峪留了五百人,看家。剩下的八百人,往顺义去。”
周成点点头。
“粮草呢?”
张虎道:“山洞里的粮草已经取完了。够咱们打一个月的。”
周成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个月的粮草,够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
外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在那片黑暗里,有几千人正在摸黑赶路。他们翻山越岭,穿过密林,涉过溪流,朝着各自的目标前进。
“大哥,”张虎走到他身后,“你真的决定了?”
周成没有回头。
“决定什么?”
张虎道:“打县城。万一朝廷派兵来援,咱们这几千人……”
周成打断他。
“朝廷不会派兵。”
张虎愣了一下。
周成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京城有两万禁军,但他们要守城,不敢分兵。等他们反应过来,咱们已经拿下县城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拿下县城,就有地盘。有地盘,就有人来投奔。到时候,就不是几千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