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御书房的烛火终于熄了。
柴宗训一夜没睡。
案头堆满了地图、军报、名册,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秦墨在旁边整理了一夜,眼睛熬得通红,但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。她将各路军队的调派情况、粮草的数字、各县城守将的名单一一核对清楚,确保没有遗漏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值守的太监低声通报:“殿下,潘将军求见。”
柴宗训抬起头,揉了揉眉心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潘美大步走进御书房,甲胄在身,步履生风。他走到书案前,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殿下,臣已经按您的吩咐,把人都派出去了。”
柴宗训点点头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潘美站起身,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地图前。地图上标注着京城周边的山川地形、道路关隘,还有五个用红笔圈出的县城——密云、通州、房山、大兴、顺义。
“五个县城,每个县派了一千人。”潘美指着地图,一一说明,“密云那边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但离京城最远,臣多派了两百人,总共一千二百。由张永德统领,他是老将,打过不少硬仗,守城没问题。”
柴宗训看着密云的位置,点了点头。张永德他知道,当年跟着父皇打过仗,沉稳可靠。
潘美的手指移到通州。
“通州靠近运河,是漕运要道,一旦被占,京城的粮道就断了。臣也加了两百人,共一千二百。由慕容延钊统领,此人勇猛敢战,年轻气盛,但臣嘱咐过他,只许守城,不许出战。”
柴宗训嗯了一声。慕容延钊的名头他听过,是个猛将,但确实容易冲动。有潘美的嘱咐,应该能稳得住。
“房山派了一千,由王审琦统领。此人稳重,臣放心。”潘美继续道,“大兴也是一千,由韩通统领。韩通是兵部侍郎,虽然文官出身,但做事细致,守城没问题。”
柴宗训想起韩通那副刚正不阿的样子,心里有数。韩通虽然穷得叮当响,但正因为他穷,才不会被收买。守城这种事,交给这样的人最放心。
“顺义也是一千,由李重进统领。”潘美说到这个名字时,语气稍微顿了一下,“李重进年轻,但手底下硬,是个好苗子。只是……”
柴宗训看着他。
“只是什么?”
潘美道:“只是他性子急,臣怕他到时候沉不住气。”
柴宗训沉默了几秒。李重进,他见过一次,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确实有一股子冲劲。但守城需要的是耐心,不是冲劲。
“派人再叮嘱他一遍。”柴宗训道,“告诉他,守不住城,提头来见。”
潘美抱拳:“是。”
柴宗训转向秦墨。
“粮草呢?”
秦墨早已准备好,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,翻开念道:“各县城都有存粮,密云存粮三千石,通州存粮五千石,房山两千石,大兴三千石,顺义两千石。按每个守军每天两斤粮算,加上原有的县兵,够吃三个月以上。臣又让人从京仓调了一批,三天内就能送到各县,作为储备。”
柴宗训看着她。
“你算过了?”
秦墨点头。
“算过了。五个县城,五千守军,加上原有的县兵,总共不超过八千人。每人每天两斤粮,三个月是……臣都算好了,够用。”
柴宗训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这个商人的女儿,算账确实是一把好手。
“好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清晨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,吹散了御书房里沉闷的空气。天边泛着鱼肚白,再过一会儿,太阳就要升起来了。
“赵烈呢?”
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赵烈几乎是跑进来的,满头是汗,身上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。
“殿下,有消息了。”
“殿下,有消息了。”
柴宗训转身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赵烈走到地图前,指着那几个周成营地的位置。
“那几个营地,都开始动了。昨天晚上,黑风岭那边又派出去十几个人,往各个方向去了。王横的人跟上去了,估计是去通知其他营地的人。”
柴宗训眯起眼睛。
“通知什么?”
赵烈道:“应该是动手的时间。王横说,黑风岭那边的人这几天明显紧张了,巡逻的人多了,哨兵的岗也换了。那些帐篷里,夜里经常有人进出,像是在做准备。”
柴宗训走到地图前,盯着那些标注出来的点。
黑风岭,北边山谷,东边密林,西边废矿,南边荒村,青石峪。
六个营地,四千多人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?”
赵烈道:“王横猜,就这几天。那些营地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,帐篷在拆,粮草在装车。最多三天,就能动起来。”
柴宗训沉默了几秒。
三天。
周成,你终于要动了。
“那个青石峪,查清楚了吗?”
赵烈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