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义县城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街上到处是散落的兵器、翻倒的车辆、破碎的门窗。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,几处被烧毁的房屋还在冒着黑烟,火苗在废墟中明灭不定。百姓家的门紧紧关着,偶尔从窗缝里传出压抑的哭声。
叛军们三三两两地在街上游荡,有的人怀里揣着刚抢来的财物,有的人肩上扛着米袋子,还有几个人拖着一头牛,那牛哞哞地叫着,不肯往前走。
周成站在县衙门口,看着这一切,面无表情。
张虎从街那头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大哥,都清点过了。粮仓里还有两千石粮食,库房里有一千多两银子。够咱们用一阵子了。”
周成点点头。
“人呢?”
张虎道:“县衙里的人都跑了。县令带着家眷从后门走的,追不上。”
周成问:“李重进呢?”
张虎的笑容收了收。
“跑了。他带着几十个人往南边跑了,追不上了。”
周成沉默了几秒。
“跑了就跑了吧。一个毛头小子,翻不起什么浪。”
他转身走进县衙。
县衙里面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。桌椅倒了一地,地上的纸张被踩得脏兮兮的,案上的笔墨散落各处。周成绕过地上的杂物,走到后堂,在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。
周嫔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。
“哥,喝口水。”
周成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“妹子,你说,咱们打下顺义,接下来该打哪儿?”
周嫔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吗?”
周成笑了。
“想是想好了。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周嫔想了想,道:“密云打不下来,通州也打不下来。房山、大兴都是硬骨头。只有顺义好打。现在顺义在咱们手里,下一步,应该守住顺义。”
周成问:“守得住吗?”
周嫔道:“守得住。顺义城墙虽然不高,但咱们有几千人,朝廷要打回来,没那么容易。”
周成点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。
“传令下去,让兄弟们别再抢了。抢够了就行,把街上的东西收拾干净。明天开始,加固城墙,准备守城。”
张虎在门口应了一声,转身去传令。
周成站在门槛上,抬头看着天空。
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边脸,洒下淡淡的银光。
“妹子,”他说,“你说,朝廷那边现在在干什么?”
周嫔道:“应该在商量怎么办。”
周成道:“那个皇子,柴宗训,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?”
周嫔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好说。他在宫里的时候,看着像个普通孩子。但后来他查案子、抓细作,把咱们的人一个一个都揪出来,就不像普通孩子了。”
周成点点头。
“所以,不能小看他。”
他看着月亮。
“他一定会来打顺义。”
周嫔道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周成道:“等他来。”
周成道:“等他来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周嫔。
“他来了,就在这儿跟他打。他不来,咱们就在顺义站稳脚跟,慢慢往外扩。”
周嫔点点头。
周成走回屋里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妹子,你先去歇着吧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周嫔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走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下周成一个人。
他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。
顺义拿下了,这是第一步。但下一步怎么办?朝廷不会坐视不理,一定会派兵来夺。他能在顺义撑多久?一个月?两个月?还是更久?
他睁开眼,看着桌上那盏油灯。火苗跳动着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,他还年轻,在禁军当百户。那时候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。后来出了事,他被赶出禁军,被赶出京城,在外头漂泊了十几年。
那十几年,他什么都干过。种地、打铁、当脚夫、当护院。苦活累活都干过,饿过肚子,挨过打,被人瞧不起。
但他熬过来了。
三年前,他回到京城,找到妹妹,找到张虎,开始筹划这一切。
他不为别的,就为争一口气。
他要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看,他周成不是废物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张虎推门进来。
“大哥,都安排好了。兄弟们收工了,街上也收拾干净了。”
周成点点头。
“城墙上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