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倍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苦,像吞了一嘴的黄莲。
“你赢了。”
柴宗训没有笑。他看了耶律倍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。
“刀给我。”
耶律倍看着那只手。手不大,指节分明,掌心有薄茧,是握剑磨出来的。他把刀举起来。刀很沉,刀刃上沾着血,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把刀翻过来,刀柄朝前,递过去。
柴宗训接过刀。
“把耶律倍带下去。”
赵烈走上前,把耶律倍从马上拉下来。耶律倍没有反抗,任由他们绑住自己的双手。绳子勒进手腕里,很紧,很疼,但他一声没吭。被带走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柴宗训还骑在马上,手里拿着他那把刀,正低头看着。
天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升起来,金色的光照在雁门关上,照在那些残破的城墙和烧焦的木头上面,也照在关外那片战场上。战场上一片狼藉,到处是倒下的尸体、散落的兵器、翻倒的车辆和烧毁的帐篷。契丹人的尸体和大周人的尸体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,混着清晨的露水气,让人想吐。
张永德从北边跑回来,浑身上下都是血,脸上被烟熏得黢黑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殿下,北边清完了。抓了三千多人,跑了的不算。”
慕容延钊从东边跑回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:“殿下,东边清完了。抓了两千多。耶律德光跑了,往南边去了。”
王审琦从西边走过来,甲胄上全是泥,靴子底磨穿了一个洞,脚趾头露在外面。
“殿下,西边清完了。耶律德光从南边跑的,臣没拦。”
柴宗训点点头。
“跑了就跑了吧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关外那片平原。契丹人的营地还在,但已经空了。帐篷被烧得只剩架子,黑黢黢地立在那里,像一排烧焦的骨头。地上到处是丢弃的粮草、兵器、车辆,还有几面倒下的旗帜,被踩得脏兮兮的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“传令下去,打扫战场。能用的东西都收回来。”
赵烈抱拳:“是!”
他转身跑了。
柴宗训骑在马上,慢慢往关里走。两边的士兵看见他,纷纷让开路。有人在喊:“殿下万胜!”有人在喊:“大周万胜!”有人跪下来,有人举着刀,有人流着泪。
柴宗训没有看他们。他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那把刀。耶律倍的刀,契丹主帅的刀,刀身上刻着狼头的纹饰,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。他把刀翻过来,刀柄上缠着的绳子已经被汗水和血浸透了,黑乎乎的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他把刀递给赵烈。
“收好。”
赵烈接过去,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,这把刀……”
柴宗训道:“以后有用。”
他骑马进了关。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
关内,李重进站在城墙下面,等着他。他的左肩上还缠着白布,脸色还是很白,嘴唇没有血色,但眼睛很亮。他看见柴宗训,单膝跪下。
“殿下,臣有罪。”
柴宗训勒住马,低头看着他。
“什么罪?”
李重进道:“顺义的事,臣弃城而逃,罪该万死。”
柴宗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起来。”
李重进站起来。
柴宗训道:“顺义的事,过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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