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太和殿的灯就亮了。

柴宗训站在铜镜前，秋月正替他整理冕服。黑色的袍子上绣着十二章纹，每一道金线都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冕冠上的十二道旒垂在眼前，白玉珠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抬手扶了扶冕冠，有些沉，压得头皮发紧。

秋月退后一步，小声道：“陛下，好了。”

柴宗训点点头，推开门。门外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廊下的灯笼还亮着，照得石阶上一片昏黄。赵烈站在门口，甲胄整齐，腰悬长刀，手里举着帅旗。旗上的黄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，绣着斗大的“周”字。

“走吧。”

太和殿里，百官已经到齐了。

范质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捧着笏板，白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身后是魏仁浦、王溥，再后面是文武百官，黑压压地站满了大殿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殿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。蜡烛在铜架上燃烧，火光把百官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长长短短的，像一排沉默的树。

柴宗训走上台阶，冕旒在眼前晃动。他转过身，面朝百官。
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
百官跪拜，山呼万岁。声音在大殿里回荡，震得烛火摇摇晃晃。

柴宗训坐下来。椅子还是那把椅子，金丝楠木，雕着九条龙。但他坐上去的感觉，和上次不一样了。上次是监国，替父皇坐着。这次，是他的。

“众卿平身。”

百官站起来。

范质上前一步。“陛下，新帝登基，当定年号。请陛下示下。”

柴宗训早就想好了。“天武。”

范质愣了一下。“天武？”

“上承天命，下安武道。”柴宗训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。“天下不太平，武道不昌明。朕要的是——天下一统，武道昌盛。”

范质点点头，退回去。“陛下圣明。”

魏仁浦上前一步。“陛下，先帝大行，当上庙号。臣等拟了几个，请陛下定夺。”

柴宗训看着手里的折子。上面写着几个字——世宗、成宗、景宗。他看了很久。

“世宗。”

魏仁浦应了一声：“臣遵旨。”

柴宗训又道：“追封生母符皇后为宣慈皇后。符贵妃为皇太后。”

魏仁浦一一记下。

范质又上前。“陛下，新帝登基，当大赦天下。请陛下示下恩赦范围。”

柴宗训道：“除谋反、大逆、杀人之罪，其余一概赦免。”

范质点点头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又道：“陛下，还有一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范质看了秦墨一眼。秦墨站在角落里，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青色袍子，银色的腰带，手里抱着一摞账本。她是今天唯一一个站在大殿上的女子。

“陛下，”范质的声音有些犹豫，“秦墨入阁之事，臣等商议过了。只是……只是历朝历代，从未有女子入阁的先例。臣恐……”

柴宗训看着他。“恐什么？”

范质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。“恐……恐有违祖制。”

柴宗训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着范质，又看着那些低着头的大臣。有人紧张，有人好奇，有人等着看笑话。

“祖制？”柴宗训的声音很平静。“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祖制，有一条是‘唯才是举’。范相，朕记得没错吧？”

范质的脸红了。“陛下记得没错。”

“那就行了。”柴宗训道。“秦墨能不能入阁，不看她是男是女。看她能不能干事。”

他看向秦墨。“秦墨。”

秦墨上前，跪下。“臣在。”

“户部的账，你查了多久了？”

秦墨道：“回陛下，臣查了三个月。”

“查出了什么？”

秦墨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，双手捧过头顶。“这是臣整理的国库账目。请陛下过目。”

赵烈接过来，递给柴宗训。柴宗训翻开，一页一页地看。大殿里安静极了，只有翻纸的声音。

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——国库存银，账面上一百五十万两。实际清点，不到一百万两。粮食，账面上三百万石。实际，不到两百万石。还有一笔银子，数目不大，但去向不明，记在“杂支”下面，没有明细。

柴宗训合上账册。“这些账，朝中大臣看了几十年，没人看出问题。你三个月就查出来了？”

秦墨低着头。“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柴宗训看着她，目光里有欣赏，也有满意。“起来吧。”

秦墨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