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墨翻到第三页。“去岁淮南水患,朝廷拨赈灾银二十万两。实际发到百姓手里的,不到五万两。剩下的十五万两,去向不明。”
范质的脸色变了。
秦墨翻到第四页。“黄河堤坝修缮,朝廷拨银三十万两。实际用在堤坝上的,不到十万两。剩下的二十万两,被层层克扣。”
王溥的手开始发抖。
秦墨合上账本。“这些账,不是臣查出来的。是户部原来的账上就有的。只是没人查,也没人敢查。”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。
郑御史跪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柴宗训看着他。“郑御史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郑御史低下头。“臣……臣无话可说。”
柴宗训看向其他几个御史。“你们呢?”
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,也低下头。
柴宗训站起来。“朕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做的。从今天起,户部的账,秦墨管。谁有意见,站出来说。”
没有人站出来。
柴宗训道:“既然没人说话,那这件事就定了。”
他坐下,看着秦墨。“起来吧。”
秦墨站起来。
柴宗训看着那些大臣。“朕知道,你们不服。觉得女子不该入朝。但朕问你们——这些账,你们谁能查清楚?”
没有人说话。
柴宗训道:“那朕再问你们——国库的银子去哪儿了?粮食去哪儿了?赈灾的银子去哪儿了?修堤坝的银子去哪儿了?”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柴宗训站起来。“查。从今天起,所有的账,一笔一笔地查。查到谁头上,就是谁。不管他是谁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散朝后,秦墨被几个大臣围住了。不是弹劾她的,是来套近乎的。有户部的,有吏部的,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。她一个一个地应对,不冷不热,不远不近。
范质走过来,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。等那些人散了,他才开口。
“秦大人。”
秦墨转身。“范相。”
范质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秦墨问:“什么第一个?”
范质道:“第一个站在这大殿上的女子。以后,还会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但你永远是第一个。”
秦墨没有说话。
范质笑了笑。“好好干。别给陛下丢人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秦墨站在大殿里,看着范质的背影。阳光从殿门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御书房里,柴宗训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秦墨的那本账册。他一页一页地看,看得很慢。每一笔账,他都看两遍。五十七万两银子的亏空,一百六十万石粮食的亏空。这些银子,这些粮食,都去了哪儿?
赵烈站在门口。“陛下,郑御史还在外面跪着。”
柴宗训没有抬头。“让他跪着。”
赵烈应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半个时辰后,赵烈又进来了。“陛下,郑御史晕过去了。”
柴宗训放下账本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郑御史跪在院子里,身子歪倒在地上,脸色苍白。旁边几个御史正手忙脚乱地扶他。
“叫太医。”柴宗训说。
赵烈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柴宗训走过去,蹲下来。郑御史闭着眼睛,呼吸很弱。他的膝盖上全是血,把裤子都浸透了。
“抬到偏殿去。”
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郑御史抬起来,往偏殿走。
柴宗训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当天晚上,柴宗训去了太医院。
郑御史躺在病床上,膝盖上缠着白布,白布上渗着血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已经醒了。看见柴宗训进来,他挣扎着要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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