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劾的折子,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柴宗训的案头。
赵烈捧着一摞折子进来,放在书案上。柴宗训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十几份折子,都是弹劾秦墨的。措辞大同小异——“女子干政,有违祖制”,“后宫不得干政,何况前朝”,“请陛下收回成命”。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,打开。是御史台的郑御史写的。字写得很工整,一笔一画都端端正正,像他这个人一样,规矩得滴水不漏。内容也写得很漂亮,引经据典,从周礼讲到汉律,从汉律讲到本朝祖制,洋洋洒洒两千字。柴宗训看到一半就放下了。
“还有吗?”
赵烈道:“还有。门口还跪着几个,说要死谏。”
柴宗训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阳光很好,院子里几个太监在扫雪,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老槐树的枝头冒出了嫩芽,嫩绿嫩绿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门口跪着几个人,他认出了其中一个——郑御史,跪在最前面,腰板挺得笔直。身后还有几个,都是御史台的。
“让他们跪着。”柴宗训说。
赵烈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柴宗训叫住他。“去把秦墨叫来。”
秦墨来的时候,手里还抱着账本。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银簪别着。但眼眶有些红,像是没睡好。
“陛下,您找我?”
柴宗训指了指桌上的折子。“看看吧。”
秦墨拿起最上面一份,打开。看了一半,手开始发抖。看到最后,她把折子放下,脸色有些白。
“陛下,臣……”
柴宗训看着她。“怕了?”
秦墨摇摇头。“不怕。”她顿了顿,“只是没想到,会这么多。”
柴宗训笑了一下。“十几份就算多?以后还有。”
秦墨抬起头,看着他。
柴宗训道:“你知不知道,他们为什么弹劾你?”
秦墨想了想。“因为臣是女子。”
“不对。”柴宗训摇摇头。“因为你是朕的人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柴宗训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“这些折子,不是冲你来的。是冲朕来的。他们不敢弹劾朕,就弹劾你。把你弄下去,朕就少一个帮手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秦墨。“所以,你不能退。”
秦墨站在那里,手里还握着那份折子。她的手指捏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“臣不退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柴宗训走回书案后,坐下。“今天朝会上,他们会再提这件事。你怎么应对?”
秦墨想了想。“臣把账本带上。”
柴宗训笑了。“好。那就带上。”
太和殿上,百官已经到齐了。
柴宗训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面那些人。郑御史跪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几个御史台的官员。他们的膝盖已经跪得发麻了,但没有一个人动。
“陛下,”郑御史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臣等弹劾秦墨,请陛下圣裁。”
柴宗训没有看他。“弹劾什么?”
郑御史道:“女子干政,有违祖制。历朝历代,从未有女子入阁的先例。臣恐此举开了先河,后世效仿,乱了朝纲。”
柴宗训道:“还有吗?”
郑御史愣了一下。“臣……臣以为,女子不宜参与朝政。这是古训,也是祖制。”
柴宗训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着那些大臣,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,从右边扫到左边。有人低着头,有人看着地面,有人偷偷看秦墨。
“秦墨。”柴宗训道。
秦墨从角落里走出来,跪在殿中央。“臣在。”
柴宗训道:“郑御史弹劾你,你怎么说?”
秦墨从怀里掏出账本,双手捧过头顶。“臣无话可说。臣只想请陛下和各位大人看看这本账。”
赵烈接过来,递给柴宗训。柴宗训翻开,看了几页,又合上。
“念。”
秦墨接过账本,翻开第一页。“大周国库,账面存银一百五十万两。实际清点,九十三万两。亏空五十七万两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。
秦墨翻到第二页。“大周国库,账面存粮三百万石。实际清点,一百四十万石。亏空一百六十万石。”
有人开始擦汗。
秦墨翻到第三页。“去岁淮南水患,朝廷拨赈灾银二十万两。实际发到百姓手里的,不到五万两。剩下的十五万两,去向不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