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沈括的账目单独列出来，写了一份奏折，送到御书房。柴宗训看完，批了几个字——“赏银百两。升一级。”

当天晚上，柴宗训把沈括、赵明义、张寒三个人叫到了御书房。沈括从黄河工地赶回来，衣裳还没换，靴子上还沾着泥。赵明义从大理寺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一份卷子。张寒从户部过来，算盘珠子还挂在腰带上，一晃一晃的。他们站在书案前面，垂手站着，都不敢说话。

柴宗训看着沈括。“沈括，你修的渠，朕看了。修得好。银子花得少，活干得好。这样的人，不多见。”

沈括跪下。“臣不敢。是那些修渠的民夫的功劳。臣只是垒了几块石头。”

柴宗训看着他。“垒了几块石头？你垒了一年，从春天垒到秋天，手磨出了茧，腰弯得直不起来。这叫垒了几块石头？”

沈括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
柴宗训看向赵明义。“赵明义，你审了争水的案子。判得好。但判了，他们不一定听。你要盯着。他们不听了，你再判。判到他们听为止。”

赵明义跪下。“臣明白。”

柴宗训看向张寒。“张寒，你查了水利的账。查得好。沈括的账，清清楚楚，一文不差。这样的人，要多用。”

张寒跪下。“臣明白。”

柴宗训站起来，走到他们面前。“你们三个，都是朕看好的人。沈括会修渠，赵明义会判案，张寒会查账。但光会这些不够。还要会坚持。修渠不是一天能修好的，判案不是一天能判清的，查账不是一天能查完的。坚持住了，事就做成了。”

他转过身。“回去好好干。别让朕失望。”

三人跪下。“臣等遵旨。”他们站起来，退了出去。

走到门口，沈括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柴宗训已经坐下了，拿起一份奏章，低头看着。沈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当天晚上，沈括没有回黄河工地。他站在城外的堤坝上，看着远处的河水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河面上一片银白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水汽，凉丝丝的。刘老头扛着锤子走上来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
“沈算盘，你怎么在这儿？不是回京了吗？”

沈括道：“回了。又回来了。”

刘老头笑了。“回来好。渠还没修完呢。”

沈括点点头。“没修完，就不能走。”

刘老头在他旁边坐下，把锤子放在地上。“明年开春，修第四段渠。从赵家村往南，修到刘家庄。十里长，能浇一万亩地。”

沈括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刘老头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沈括道：“我算过了。十里长，一万亩地。修好了，够刘家庄的人吃好几辈子。”

刘老头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那里，看着远处的河水，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的气息，凉丝丝的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明年开春，我等你。”他扛着锤子，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沈括还站在堤坝上，月光照着他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刘老头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沈括站在堤坝上，看着远处的河水。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，静静地流着。他站了很久。

（第一百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