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叔,孩儿写了一篇故事,叫《草原上的月亮》。写了娘纳鞋底,写了您骑马,写了孩儿站在帐篷外面看月亮。孩儿想家了。想娘纳的鞋底,想您骑在马上的样子,想草原上的月亮。孩儿在汴梁很好。吃得饱,穿得暖。沈先生、赵先生、张先生都对孩儿好。陛下也对孩儿好。您别惦记孩儿。孩儿会好好读书,会好好写故事。写好了,寄回去给您看。娘,您别惦记孩儿。孩儿在汴梁穿得暖,吃得饱。您把那些字收好,等孩儿回去了,一张一张地看给您听。叔叔,您把那匹最好的马留着。等孩儿回去了,骑回草原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进信封里,写上叔叔的名字。又把另一封信放进另一个信封里,写上“娘”字。两封信摞在一起,放在桌上。
第二天一早,他把信交给了驿馆的官员。官员接过信,看了看。“两封?一封给叔叔,一封给娘?”耶律贤点点头。“一封给叔叔,一封给娘。”官员把信收好。“我帮你寄。”
当天下午,耶律贤去了翰林院。沈括正在算账,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。赵明义在看卷子,眉头皱得很紧。张寒在写什么东西,笔尖沙沙地响。耶律贤坐到自己的位子上,没有写字,也没有看书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窗外那丛竹子,叶子绿了,嫩绿嫩绿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铺开一张纸,拿起笔,开始写新的故事。这次他写的是汴梁的月亮。汴梁的月亮和草原上的月亮是一样的,都是圆的,都是亮的。他站在驿馆的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月光照在桃树上,桃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黑黑的,长长的。风吹过来,桃叶沙沙地响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回屋里,把月亮写下来。
当天晚上,柴宗训在御书房里看耶律贤写的《草原上的月亮》。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看到“他娘纳鞋底”那一段,他想起自己的母亲。他娘也纳鞋底,也坐在帐篷外面,也低着头,一针一针地纳。他穿着娘纳的鞋,走路稳当。看到“他叔叔说好地方坏地方”那一段,他想起自己的父亲。他爹也说过类似的话——“人活着,要对得起良心。对得起良心,死了就不怕。”他把册子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他站了很久。
(第一百三十九章
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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