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原上的夏天也有西瓜，但很少。商队从南边来，带几个，贵得要命。娘买一个，切成小块，一人分一块。我舍不得吃，含在嘴里，让它慢慢化。化了半天，还是吃完了。我舔舔嘴唇，看着碗里的西瓜汁，端起来喝了。娘说：‘馋猫。’我笑了。娘也笑了。”

他写到这里，笔停了一下。他想起他娘的笑声，轻轻的，柔柔的，像风吹过草地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他娘笑了。他继续写。

“汴梁的夏天没有风。风不知道躲哪儿去了。树上的叶子一动不动，蝉在叫，知了知了，一声接一声，没完没了。我站在城墙根底下，看孩子们放风筝。没有风，风筝飞不起来。一个孩子举着风筝在前面跑，另一个孩子牵着线在后面追。跑了一趟又一趟，满头是汗，脸蛋红扑扑的。风筝还是飞不起来。他们不气馁，继续跑。我想起草原上的夏天，风一直吹。吹得草低下去，又抬起头，像海浪一样起伏。我躺在草地上，看着天上的云。云走得很快，一团一团的，像奔跑的马群。风吹在身上，热乎乎的，但不闷。”

他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写完之后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他觉得，汴梁的夏天不如草原上的夏天好。草原上的夏天有风，有草，有云，有奔跑的马群。汴梁的夏天只有热，只有蝉鸣，只有飞不起来的风筝。但他觉得，汴梁的夏天也有好的地方。有西瓜，有卖西瓜的吆喝声，有在城墙根底下跑来跑去的孩子。这些草原上没有。他把这些也写进去了。

当天晚上，耶律贤坐在驿馆的桌前，给他叔叔写信。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画都很认真。

“叔叔，孩儿写了一篇故事，叫《汴梁的夏天》。写了汴梁的热，汴梁的西瓜，汴梁的蝉，汴梁的风筝。孩儿还写了草原上的夏天。写了草原上的风，草原上的草，草原上的云，草原上奔跑的马群。孩儿觉得，汴梁的夏天不如草原上的夏天好。但汴梁的夏天也有好的地方。有西瓜，有卖西瓜的吆喝声，有在城墙根底下跑来跑去的孩子。这些草原上没有。孩儿在汴梁很好。吃得饱，穿得暖。沈先生、赵先生、张先生都对孩儿好。陛下也对孩儿好。您别惦记孩儿。孩儿会好好读书，会好好写故事。写好了，寄回去给您看。”

他把信折好，放进信封里，写上叔叔的名字。又把那篇故事《汴梁的夏天》用线缝起来，做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，和信放在一起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把信和小册子交给了驿馆的官员。官员接过来，掂了掂。“又写了一个故事？”耶律贤点点头。“写了。汴梁的夏天。”官员把东西收好。“我帮你寄。”

当天下午，耶律贤去了翰林院。沈括正在算账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。赵明义在看卷子，眉头皱得很紧。张寒在写什么东西，笔尖沙沙地响。耶律贤坐到自己的位子上，没有写字，也没有看书。他坐在那里，看着窗外。窗外那丛竹子，叶子绿得发亮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蝉在叫，知了知了，一声接一声，没完没了。

沈括抬起头。“又写完了？”

耶律贤点点头。“写完了。写了汴梁的夏天。”

沈括放下算盘。“汴梁的夏天不好写。热，闷，没风。但你写了西瓜，写了孩子，写了风筝。写得好。”

耶律贤道：“我写了草原上的夏天。有风，有草，有云，有奔跑的马群。比汴梁的夏天好。”

沈括笑了。“你觉得好，就好。故事是你写的，你觉得好，别人就觉得好。”

耶律贤低下头，铺开一张纸，拿起笔，开始写新的故事。这次他写的是汴梁的雨。春天的时候，汴梁下过雨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屋顶的瓦片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夏天也会下雨吗？他不知道。但他想写。他把笔放下，看着窗外。天边有一团云，灰灰的，厚厚的，慢慢地往这边移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又拿起笔。

当天晚上，柴宗训在御书房里看耶律贤写的《汴梁的夏天》。他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看到“西瓜切开了，红瓤黑子，咬一口，凉丝丝的，甜滋滋的”那一段，他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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