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书吏，”他喊了一声。

书吏从外面进来。“王大人。”

王祭酒把那摞小册子推过去。“收下。放到书库里。让学生们看。”

书吏愣了一下。“您不是说……”

王祭酒摆摆手。“我说错了。这些故事，比经书好。经书是道理，故事是人。道理听一遍就忘了，人听一遍就记住了。记住了，就不会忘。不会忘，就会照着做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抄。多抄几份。一份放在书库，一份放在讲堂，一份送到学生宿舍。让每个学生都能看到。”

书吏应了一声，抱着那摞小册子出去了。

国子监的学生们刚开始拿到这些小册子的时候，并不当回事。他们每天读经史，读那些之乎者也的文章，读得头昏脑涨。突然送来一堆故事，以为是闲书，随便翻翻就扔在一边了。但有一个学生，姓李，叫李文远，晚上睡不着觉，把那本《草原上的风》拿出来看。看着看着，就放不下了。

“草原上的风是有颜色的。春天的风是绿的，吹过草地，草就绿了。夏天的风是蓝的，吹过天空，天就蓝了。秋天的风是黄的，吹过草场，草就黄了。冬天的风是白的，吹过雪地，雪就白了。”

他看了三遍。又拿起第二本，《草原上的草》。看了两遍。又拿起第三本，《草原上的花》。看了两遍。他看了一整夜，把那十几本小册子都看完了。天亮的时候，他把那些小册子摞好，放在枕头旁边。旁边的同学问他：“你一夜没睡？看什么呢？”

李文远道：“看故事。翰林院送来的。”

同学拿了一本过去，翻了几页。“这有什么好看的？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话也磕磕巴巴的。”

李文远把册子拿回来。“字写得不好，但话写得好。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
同学不信，又拿了一本过去，看了几页，不说话了。又看了几页，还是不说话了。看完了，他把册子放下。“你说得对。话写得好。比经书好。”

第二天，国子监的学生们都在传那些小册子。你一本，我一本，传来传去，传得书吏又抄了好几份才够用。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风》，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草》，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花》，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河》。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月亮》，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星星》。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春天》，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夏天》，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秋天》，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冬天》。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规矩》，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百姓》，有人喜欢《草原上的人》。有人喜欢《汴梁的春天》《汴梁的夏天》《汴梁的秋天》《汴梁的冬天》，有人喜欢《汴梁的雨》《汴梁的雪》《汴梁的河》《汴梁的百姓》。有人喜欢《驿馆的桃树》《翰林院的竹子》《翰林院的先生们》，有人喜欢《送行》《等待》《叔叔的话》。有人喜欢《两地的花》《顺着河走》《落花》。还有人喜欢他叔叔写的《草原上的冬天》《草原上的雨》，喜欢巴图写的那些故事，喜欢沈括的《算学笔记》，喜欢赵明义的《判案心得》，喜欢张寒的《大周记事》。那么多册子，那么多故事，看都看不完。

王祭酒站在讲堂门口，看着学生们传看那些小册子，有的笑，有的叹气，有的抹眼泪。他站在门口，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耶律贤知道这件事的时候，已经是半个月后了。那天下午，他在翰林院里写字，沈括从外面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“国子监王祭酒写来的。”

耶律贤愣了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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