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掌柜愣了一下。“不要钱?您写了故事,花了功夫,怎么能不要钱?”
耶律贤道:“孩儿写故事,不是为了卖钱。是为了记住。记住了,就不会忘。”
孙掌柜站在那里,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“好。那我拿去卖。卖的钱,我替您攒着。等您用的时候,来拿。”
他抱着那摞小册子,高高兴兴地走了。耶律贤坐在位子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他的故事,要放在书铺里卖了。汴梁的人,不认识的人,也能看到了。沈括走回自己的位子上,拿起算盘。“怎么?不高兴?”
耶律贤摇摇头。“不是不高兴。是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孩儿写故事的时候,从来没想过要给别人看。写给叔叔,写给娘。后来先生们看了,国子监的学生们看了。现在要在书铺里卖,给不认识的人看。孩儿觉得……”
沈括看着他。“觉得什么?”
耶律贤想了半天。“觉得那些故事,不是孩儿一个人的了。”
沈括笑了。“你说得对。故事写出来,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。你叔叔看了,是你叔叔的。你娘看了,是你娘的。巴图看了,是巴图的。国子监的学生看了,是学生的。书铺里的人看了,是书铺里的人的。每个人看了,都有自己的想法。每个人记住了,都不会忘。传下去,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。”
耶律贤坐在那里,想了很久。他想起他写《草原上的风》的时候,想着草原上的风,想着他娘,想着他叔叔。现在别人看了,也会想起自己的风,自己的娘,自己的叔叔。每个人的风都不一样,每个人的娘都不一样,每个人的叔叔都不一样。但都是风,都是娘,都是叔叔。都一样。
当天晚上,他回到驿馆,坐在桌前,铺开一张纸,给他叔叔写信。写得很慢。
“叔叔,今天有个书铺的掌柜来翰林院,要把孩儿写的故事拿去卖。孩儿同意了。沈先生说,故事写出来,就不是孩儿一个人的了。别人看了,有自己的想法。记住了,就不会忘。传下去,就不是孩儿一个人的了。孩儿听了,心里热乎的。孩儿在汴梁很好。您别惦记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进信封里。第二天一早交给驿馆的官员。官员接过来,收好。“我帮你寄。”
半个月后,耶律倍收到了信。他坐在帐篷里,把信看了两遍。贤儿说,有个书铺的掌柜要把他的故事拿去卖。他同意了。沈先生说,故事写出来,就不是贤儿一个人的了。别人看了,有自己的想法。记住了,就不会忘。传下去,就不是贤儿一个人的了。耶律倍把信放下,站起来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。太阳照在草地上,亮得刺眼。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放羊,羊群散在草地上,白的像云。一个孩子骑在马上,手里举着一根长杆,嘴里吆喝着什么。声音被风吹散了,听不清。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帘子,走回来。当天晚上,他给耶律贤写了一封信。写得很慢。
“贤儿,信收到了。你的故事,要放在书铺里卖了。汴梁的人,不认识的人,也能看到了。你叔叔听了,心里热乎的。你写的故事,从草原上传到汴梁。从汴梁传到书铺。从书铺传到不认识的人手里。传下去,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。你叔叔把那匹最好的马留着,等你回来骑。你娘想你了。她把你寄回去的那些字,都压在箱子底下。说等你回来了,一张一张地看。”
信很短,他折好放进信封里,交给巴图。“寄去汴梁。给贤儿。”
半个月后,耶律贤收到了回信。他站在驿馆的院子里,把信看了一遍,折好放进抽屉里。抽屉已经满得关不上了,他用手按了按,才勉强关上。他站在桃树底下,看着那些青色的果子,小小的,硬硬的,毛茸茸的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回屋里,铺开一张纸,开始写新的故事。这次他写的是书铺。写那个胖胖的掌柜,笑眯眯的,见人就打招呼。写他站在翰林院门口,问谁是写《草原上的风》的先生。写他听了,高兴了,抱着那摞小册子走了。写他把故事放在书铺里,卖给不认识的人。写不认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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