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是跟着军报一起送到汴梁的。信封上盖着雁门关的关防大印，红彤彤的，比普通的信大了一圈。驿馆的官员接过信的时候愣了一下，翻了翻，看见收件人写的是“耶律贤先生亲启”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，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。他不敢耽搁，当天下午就送到了翰林院。

耶律贤接过信，也愣了一下。雁门关？他没有认识的人在雁门关。他拆开信，里面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纸边有些毛了，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。信写得不长，字歪歪扭扭的，有些地方写错了涂掉重写，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

“耶律贤先生，我叫赵大壮，是雁门关的守军。我不识字，这封信是请识字的弟兄帮我写的。我读了你的故事，是京城来的一个弟兄带来的，他说是书铺里买的，叫《耶律贤故事集》。我读了《草原上的月亮》，哭了。我想起了我娘。我娘也喜欢在月光下做针线，也说过‘你帮我，我帮你，日子就好过了’。我娘死了好多年了。我在雁门关守了八年，八年没回家了。每次想家，就看看月亮。你写的故事，让我觉得，我娘还在。谢谢您。”

耶律贤把信看了两遍，心里酸酸的。他想起自己的娘，想起他叔叔，想起草原上的月亮。他把信递给沈括。沈括接过去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“写得不好，但话好。”沈括把信还给耶律贤。“雁门关的守军，八年没回家了。看了你的故事，想娘了。”

赵明义走过来，接过信看了看。“八年。不容易。我娘病了几天，我就赶回去了。他八年没回去，娘死了都不知道。”他把信放下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张寒也走过来，看了看信。“他在雁门关守了八年，守的是大周的北门。没有他们，契丹人早就打过来了。你的故事能让他们想家，能让他们觉得娘还在，这就是写故事的人做的事。”

耶律贤把信折好，放进箱子里。他铺开一张纸，拿起笔，要给那个叫赵大壮的老兵写回信。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画都很认真。

“赵大壮先生，您的信收到了。您说您在雁门关守了八年，八年没回家了。孩儿听了，心里酸酸的。孩儿在汴梁，离草原也很远，也想家，想娘，想叔叔。您说您读了《草原上的月亮》，想起了您娘。孩儿写那个故事的时候，也想起了孩儿的娘。您说您每次想家，就看看月亮。孩儿也是。汴梁的月亮和雁门关的月亮是一样的，和草原上的月亮也是一样的。都是圆的，都是亮的。您看着月亮，您娘就看着您。她活在您心里，活在您看的月亮上。孩儿在汴梁很好。您保重身体，别惦记。等您守完了边，回家看看。”

写完了，他读了一遍，觉得写得不好，但想不出更好的了。他把信折好，放进信封里，交给驿馆的官员。“寄去雁门关。给赵大壮。”

官员接过信，看了看地址。“雁门关？远啊。路上要走一个多月。”耶律贤道：“多远都要寄。他等着看。”

过了两天，孙掌柜又来了。这回他带来一个消息，笑眯眯的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“耶律公子，您的书卖到外省去了。有个商人从我这儿买了一百本，说要带去江南卖。还有个人买了五十本，说要带去蜀中。您的故事，要传到全国各地了。”

耶律贤愣了一下。“传到全国各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