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耶律贤就起来了。
他其实一夜没怎么睡。翻来覆去,听着外面的风声,听着他叔叔的呼噜声,听着远处羊圈里羊的叫声。心里有事,睡不着。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把被子叠好,把包袱和箱子搬到帐篷外面。他叔叔翻了个身,又睡过去了。
天边刚泛鱼肚白,草地上一片灰蒙蒙的。露水重,走几步,鞋就湿了。他娘已经起来了,蹲在帐篷外面生火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,热气冒上来,白花花的。她看见耶律贤,没说话,低下头继续烧火。耶律贤走过去,蹲在她旁边。“娘,您怎么起这么早?”他娘道:“给你煮点奶茶。路上喝。”
奶茶煮好了,她倒了一碗,递给耶律贤。耶律贤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咸的,香的,烫的。他喝了两口,喝不下去了。嗓子眼堵得慌。
他娘把碗接过去,自己喝了。“喝不下就别喝了。路上渴了喝。”
耶律贤点点头。他站起来,把包袱和箱子重新整了整。包袱鼓鼓囊囊的,箱子沉甸甸的。他娘塞进去的东西太多了,他拿出来一些,又放回去一些。拿出来的,他娘又塞进去。反复了好几回,他索性不拿了。由着她塞。
他叔叔出来了,打着哈欠,头发乱糟糟的。他看了一眼那些包袱和箱子,没说什么,去把枣红马牵过来。马还没睡醒,耷拉着脑袋,打着响鼻。他叔叔拍了拍马脖子,把马鞍放上去,系好肚带,紧了紧。又检查了一遍,才把缰绳递给耶律贤。
“走吧。趁凉快。”
耶律贤接过缰绳,把包袱和箱子绑在马背上。马甩了甩尾巴,不耐烦地踱了两步。他叔叔按住马头,马不动了。
他娘站在帐篷门口,手里还拿着那只没纳完的鞋底。她没哭,但眼眶红了。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耶律贤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“娘,孩儿走了。”
他娘点点头。“走吧。路上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