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先生正在讲课，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，不高不低，稳稳当当的。耶律贤站在门口，没进去，等了一会儿。下课了，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，叽叽喳喳的。周先生走在最后面，手里拿着书，看见耶律贤，愣了一下。

“耶律公子？回来了？”他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“瘦了。黑了。但精神了。”耶律贤道：“周先生，孩儿给您带了点东西。”

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，递给周先生。“这是草原上的奶酪和肉干。您尝尝。”周先生接过去，打开，掰了一块奶酪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“好吃。酸酸的，香香的。”他又咬了一口肉干。“有嚼劲。好。”他把布包系好，夹在胳肢窝底下。

耶律贤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本《草原上的故事》，递给周先生。“这是巴图叔叔写的。草原上的故事。您拿给学生看看。”周先生接过去，翻了翻。“字不好，但话好。学生看了，能认字，能学道理。”他把书揣进怀里。“谢谢你了。”

耶律贤又问：“周先生，您用孩儿的故事教学生，学生学得怎么样？”周先生笑了。“学得好。比学经书好。经书他们听不懂，你的故事他们听得懂。听了《草原上的花》，记住了花的颜色。听了《草原上的月亮》，知道了月亮是一样的。听了《草原上的规矩》，知道了不该抢别人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有个孩子，他爹在雁门关守边，听了《雁门关的守军》，哭了。说想他爹了。”耶律贤心里热乎乎的，没说话。

从学堂出来，天快黑了。耶律贤又去了书铺。孙掌柜正在收拾柜台，看见他，笑了。“又来了？不是刚来过吗？”耶律贤道：“孩儿忘了给您一样东西。”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皮子，巴掌大小，鞣得软软的，边缘磨得光滑。上面烙着一个图案——一匹奔跑的马，鬃毛飞扬，四蹄腾空。

“这是叔叔部落的标记。孩儿带回来给您留个念想。”

孙掌柜接过去，摸了摸，翻过来看。“好。这个好。我挂在墙上。”他找了根钉子，把皮子钉在墙上，退后两步，看了看。“好看。比那些买的画好看。”

耶律贤站在书铺门口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天黑了，灯笼亮起来了，一盏一盏的，连成一条线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走回驿馆。

（第一百九十六章

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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