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胜之后,泰山脚下安静了三天。不是真安静,是相对的安静。裂缝还在,黑气还在冒,但冒得少了,细细的一缕,像炊烟。邪魔偶尔爬出来一只,被守在那里的士兵一刀砍翻,构不成威胁。潘美心里不踏实,说不清为什么不踏实,就是觉得不对劲。太安静了。邪魔攻了三天三夜,死了几万只,突然就不出来了?他不信。但他说不清哪里不对,只能让士兵们加紧休整,白天睡,晚上醒,刀不离手,箭不离弦。
第三天夜里,不对劲的事来了。
裂缝里先是传出一声闷响,不是雷,比雷闷,比雷沉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又像是从天上压下来的。那声音钻进耳朵里,震得脑袋嗡嗡响。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,有的捂着耳朵,有的抱着头,有的跪在地上吐。潘美站在高处,扶着旁边的旗杆,稳住了身子。他看着那道裂缝,裂缝在扩大,从东到西,从西到东,边缘的锯齿状裂口被撑开了,变成了一道大口子,像一张嘴,张着,等着吃人。
然后,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了。
不是人的手,比人的手大得多,大几十倍,大几百倍。手指像树干,指甲像镰刀,皮肤是青黑色的,上面有疤,有坑,有褶子,像老树皮。那只手扒住裂缝的边缘,用力一撑,裂缝又大了一圈。碎石从山上滚下来,轰隆隆的,像山崩。潘美大喊:“退!往后退!”士兵们往后跑,有的跑得快的,跑出去了;有的跑得慢的,被碎石砸中,倒在地上,爬不起来了。
第二只手也伸出来了。两只手扒住裂缝的边缘,用力一撑,裂缝又大了。一个头从裂缝里探出来,不是人的头,比人的头大得多,大几百倍。脸是青黑色的,上面有疤,有坑,有褶子。鼻子塌了,嘴唇翻了,露出一排黄牙。牙是尖的,像狼牙。眼睛是红的,血红,像烧红的铁。那只眼睛转了转,看了看左边,看了看右边,看了看山下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。
潘美站在高处,看着那张脸,手在发抖。不是怕,是气。邪神还没出来,光一只手就让他的士兵死了几十个。等邪神全出来了,还怎么打?他咬了咬牙,拔出刀。“弓箭手!放箭!”弓箭手们拉开弓,箭矢如雨点般射出去。射在那只手上,像射在铁板上,叮叮当当的,全弹回来了。有的弹回来扎在自己人身上,惨叫着倒下去。潘美又喊:“雷符!张天师,雷符!”
张正常站在远处,手里拿着最后几张雷符,手在发抖。他把符扔出去,念咒,雷来了。轰隆隆的,闪电劈在那只手上,劈出一道白印,但没伤着它。那只手缩了一下,又伸出来了,比刚才更有力。张正常的脸白了。“符没用。雷没用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武当掌门带着武当弟子冲上去了。七人一组,布成《真武七截阵》,围着那只手打。剑砍在手指上,砍出一道白印,砍不出血。那只手动了一下,一个武当弟子被拍飞了,摔出去几十丈,口吐鲜血,爬不起来了。武当掌门大喊:“退!退!”武当弟子往后退,但退不及了。那只手一扫,又拍飞了几个。武当掌门的眼睛红了,但他不敢再冲。冲上去就是送死。
佛门弟子盘腿坐在地上,念起了《金刚经》。经文声嗡嗡的,像蜜蜂,但比蜜蜂沉。那只手停了一下,又动了,比刚才更有力。经文声压不住它。方丈的声音哑了,弟子们的声音也哑了,但还在念。念着念着,那只手拍过来了,几个佛门弟子被拍飞了,口吐鲜血,倒在地上,经文声断了。
魔教弟子割破手指,把血甩在那只手上。血落在青黑色的皮肤上,冒烟,烧出一个小洞,但洞太小了,像针眼,对那只手来说,跟蚊子咬差不多。那只手动了一下,几个魔教弟子被拍飞了。左护法冲过去,想拉他们回来,自己被拍飞了,摔在地上,吐了一口血,爬不起来了。
妖蛮战士冲上去了。阿骨打带着三百妖蛮战士,拿着骨头棒子,冲上去就打。打在那只手上,骨头棒子断了,手没事。妖蛮战士被拍飞了,有的摔在山坡上,有的摔在石头上,有的摔在沟里。阿骨打摔在一块大石头上,后背磕破了,血流了一地。他咬着牙,想爬起来,爬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