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得比前一天更快。太阳还没落山,灰蒙蒙的天就变成了黑漆漆的夜。月亮看不见,星星也看不见,只有那道裂缝还亮着——不是亮,是黑得发亮,像一块烧红的铁,但不是红的,是黑的。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,比白天更浓,更黑,更臭。裂缝边缘那些东西又开始动了,密密麻麻的,像蚂蚁,但比蚂蚁大,比蚂蚁黑,比蚂蚁丑。它们从裂缝里爬出来,掉下来,摔在地上,爬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黑气,开始往山下跑。
潘美站在高处,看着那些东西,数了数,比昨晚更多。他拔出刀,喊了一声:“布阵!”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,惊起了几只栖在树上的乌鸦,呱呱地叫着飞走了。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,有的甲胄没穿好,有的刀没拿,有的光着脚。他们看着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,腿都在抖。但没有人跑。不是不想跑,是跑了也没地方跑。邪魔出来了,天下都完了,跑到哪儿都没用。
武当弟子最先冲上去。七人一组,布成《真武七截阵》,围住一个邪魔,剑光闪烁,配合默契。但邪魔比昨晚多了,武当弟子只有几百人,围住这个,那个就冲过去了。冲过去的邪魔撞进了道门的队伍里,道门弟子不会布阵,被冲得七零八落,有的被撕了,有的被踩了,有的跑了。张正常站在高处,手里拿着雷符,一张一张地往下扔。符落在邪魔身上,他念咒,雷就来了。轰隆隆的,闪电劈下来,邪魔被劈得浑身冒烟,倒下去,不动了。但符不多了,扔一张少一张。他舍不得扔,但又不得不扔。不扔,邪魔就冲过来了。
佛门弟子盘腿坐在地上,念起了《金刚经》。经文声嗡嗡的,像蜜蜂,但比蜜蜂沉。邪魔听见经文声,有的抱头惨叫,有的转身就跑,有的愣在原地,不动了。但经文声压不住那些邪魔的吼叫声,邪魔太多了,吼叫声太大了,经文声被淹没了,听不清了。佛门弟子的嗓子哑了,念不出来了。方丈还在念,但他的声音也哑了,嘶嘶的,像漏气的风箱。
魔教弟子割破自己的手指,把血甩在邪魔身上。血落在邪魔身上,冒烟,烧出一个洞。但血有限,放多了,人就没力气了。有的魔教弟子放血放多了,头晕眼花,站不稳,被邪魔扑倒了。左护法冲过去,一刀砍翻那个邪魔,拉起那个弟子。“撑着点!”那个弟子摇摇头。“护法,我不行了。”他闭上了眼睛。左护法把他放下,转身继续砍。
妖蛮战士冲上去,用骨头棒子打,打倒了就咬。但邪魔太多了,咬不过来。阿骨打被三个邪魔围住了,左冲右突,冲不出去。他的骨头棒子打断了,换了拳头,拳头打不动了,用牙。他咬住一个邪魔的脖子,黑血喷了他一脸,他不松口,直到那邪魔不动了,才吐出来。他擦了擦嘴,吐了一口黑血。“妈的,真难吃。”另外两个邪魔扑过来,他被扑倒了,在地上滚了几滚,被一个妖蛮战士拉起来。“大王,走!”阿骨打摇摇头。“不走!打!”
朝廷的兵马在两翼,挡住从两边绕过来的邪魔。赵烈带着骑兵,在左翼冲杀。他的刀卷了刃,换了一把;又卷了刃,又换了一把;换了三把,没刀换了。他用拳头打,拳头打不动了,用马撞。马被邪魔咬伤了,嘶叫着,把他甩了下来。他摔在地上,滚了几滚,爬起来,捡起一把不知道谁丢的刀,继续砍。潘美带着步兵,在右翼死守。他的刀也卷了刃,换了三把,也没刀换了。他用盾牌砸,盾牌砸碎了,用头盔砸。头盔砸扁了,用牙咬。他咬住一个邪魔的耳朵,撕下来,吐掉。“妈的,真硬。”
战斗从天黑打到半夜,从半夜打到天亮。邪魔一批一批地涌来,一批一批地倒下。但裂缝还在往外冒,黑气还在涌,邪魔还在出来。潘美站在高处,看着那道裂缝,心里没底。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,但他知道,不能退。退了,百姓就遭殃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裂缝里的黑气淡了一些。不是淡了,是少了。涌出来的邪魔也少了,稀稀拉拉的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潘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他知道,机会来了。“冲!”他大喊一声,带头冲了上去。赵烈跟着冲,武当弟子跟着冲,道门弟子跟着冲,佛门弟子跟着冲,魔教弟子跟着冲,妖蛮战士跟着冲。十五万人,一起冲了上去。邪魔被冲散了,被砍翻了,被踩死了。战场上到处都是黑色的尸体,到处都是黑色的血,到处都是恶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