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走了五天，才到泰山脚下。不是路远，是人多。十五万人，步兵、骑兵、辎重车，拉成一条长龙，前头已经到了泰山，后头还没出汴梁。潘美骑在马上，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，心里着急，但不催。催也没用。走快了，队形就散了；散了，遇到邪魔就是送死。

越往北走，天越灰。不是阴天那种灰，是发黑的灰，像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脏布。太阳还在，但光线透不过来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，不是死人的臭，是另一种臭，腥的，酸的，让人想吐。士兵们用布蒙住口鼻，但挡不住，那味儿无孔不入，钻进鼻子里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
潘美勒住马，抬头看了看天。天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他转过头，对身边的赵烈说：“不对劲。天太灰了。邪魔怕光，太阳被遮住了，它们就敢出来了。”赵烈也抬头看了看。“潘将军，要不要让弟兄们准备？”潘美点点头。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刀出鞘，箭上弦。火把准备好，天一黑就点上。”

赵烈拨转马头，往后跑去。命令一个一个传下去，十五万人同时拔刀，那声音哗啦啦的，像铁器铺里打铁的声音。士兵们把刀抽出来，在袖子上擦了擦，又插回去。有的插不回去，刀鞘卡住了，急得满头是汗。旁边的人帮了一把，插进去了。那人松了口气，笑了笑。旁边的没笑，盯着北边那道裂缝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
泰山到了。远远地就看见了那道裂缝，比赵烈上次见的时候又大了不少。从东到西，几乎横跨了半边天，像一张大嘴，张着，等着吃人。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，比之前更浓，更黑，更臭。裂缝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密密麻麻的，像蚂蚁，但不是蚂蚁。是人形，但比人大，比人黑，比人丑。它们在裂缝边缘爬来爬去，有的掉下来了，摔在地上，爬起来，抖了抖身上的黑气，开始往山下跑。

潘美举起手。“停！”

大军停下了。步兵在前，骑兵在后，辎重在最后。潘美骑在马上，看着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，数了数，数不清。太多了，黑压压的，像潮水。他拔出刀。“布阵！”

武当掌门骑着马跑过来。“潘将军，武当弟子请战！”潘美看着他。“你们会布阵？”武当掌门道：“会。七人一组，布《真武七截阵》。”潘美道：“好。你们先上。道门、佛门、魔教、妖蛮，在后面压阵。朝廷的兵马，在两翼。”

武当掌门应了一声，拨转马头，往后跑去。武当弟子从队伍里冲出来，七人一组，站成北斗七星的形状，每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剑。他们跑得很快，但阵型不乱。跑到队伍最前面，停下来，等着。邪魔越来越近了。三百步，两百步，一百步。

“放箭！”潘美喊。

弓箭手们拉开弓，箭矢如雨点般射出去。射中了，那些东西倒下去，但倒下去的又爬起来了。箭矢插在它们身上，它们像没感觉似的，继续往前跑。一个年轻的弓箭手手抖得拉不开弓，旁边的人帮他拉开，他松手，箭飞出去，歪了，不知道射到哪儿去了。那个帮他的人骂了一句：“废物！”年轻弓箭手哭了。

武当掌门大喊：“武当弟子，冲！”

武当弟子冲了上去。七人一组，围住一个邪魔，剑光闪烁，配合默契。邪魔被围在中间，左冲右突，冲不出去。武当弟子的剑刺在它身上，它吼叫，挣扎，但挣不脱。刺了十几剑，终于倒下去了。黑血溅了一地，恶臭扑鼻。武当弟子顾不上捂鼻子，转身去围下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