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柴宗训喝了药,躺下,闭上眼睛。他睡不着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想着邪神,想着九鼎,想着泰山脚下的十五万大军,想着那些受伤的士兵,想着那些死去的人。他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云裳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。“睡不着?”柴宗训道:“睡不着。”云裳道:“臣给您念个故事。”柴宗训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故事?”云裳道:“耶律贤写的《草原上的月亮》。”柴宗训笑了。“朕听过。”云裳道:“那就再听一遍。”
她轻声念了起来。“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草原上一片银白。他娘坐在帐篷外面纳鞋底,月光照在她身上。他问娘:‘你怎么不歇着?’他娘说:‘歇了,你穿什么?’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吹过草地。柴宗训听着听着,眼睛闭上了。他梦见自己站在草原上,月亮很圆,很亮,风吹过来,草沙沙地响。他娘坐在帐篷外面纳鞋底,他叔叔骑着马从远处跑来,巴图拄着拐杖站在帐篷门口。他走过去,想跟他们说话,但他们看不见他,也听不见他。他站在他们面前,喊:“娘!”他娘没听见。他喊:“叔叔!”他叔叔没听见。他喊:“巴图叔叔!”巴图也没听见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,心里酸酸的。
突然,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“他们听不见。你在梦里,他们在梦外。”柴宗训转过身,看见一个老道士,白发白须,穿着一身灰色道袍,手里拿着一把拂尘。他没见过这个人,但觉得眼熟。“你是……”老道士道:“贫道全真派祖师,王重阳。”柴宗训愣住了。“祖师?”王重阳点点头。“你修炼的全真道藏,是贫道留下的。”他走过来,站在柴宗训身边,看着远处纳鞋底的娘、骑马的叔叔、拄拐杖的巴图。“你想他们了?”柴宗训点点头。“想。”王重阳道:“想就对了。想家的人,不会变坏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柴宗训。“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梦到他们吗?”柴宗训摇摇头。“因为你心里有他们。你心里有他们,他们就活着。你心里有天下百姓,天下百姓就活着。你心里有天下,天下就活着。这就是全真派说的‘性命双修’。修心,不是修自己,是修别人。心里装着别人,心就大了。心大了,境界就高了。”
柴宗训站在那里,想了很久。他想起他娘纳的鞋底,他叔叔骑的马,巴图写的故事,耶律贤寄回去的那些信。他想起沈括算的账,赵明义看的卷子,张寒写的书。他想起秦墨的账本,云裳的笑,赵烈的刀,王横的影卫。他想起泰山脚下的十五万大军,想起那些受伤的士兵,想起那些死去的人。他心里装着他们,他们就活着。他想着想着,心就静了。
王重阳笑了。“懂了?”柴宗训点点头。“懂了。”王重阳道:“懂了就好。你回去吧。记住,心静了,功力就稳了。功力稳了,就不会反噬了。”他挥了挥拂尘,柴宗训眼前一白,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柴宗训睁开眼睛,天已经亮了。云裳还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头靠着床沿,睡着了。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嘴唇干裂出血,脸上还有泪痕。柴宗训没有动,看着她的脸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梦里的那些话——“心里装着别人,心就大了。心大了,境界就高了。”他心里装着云裳,云裳就活着。他心里装着天下百姓,天下百姓就活着。他心里装着天下,天下就活着。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,觉得胸口不疼了,觉得浑身有劲了。他轻轻抽出被云裳握着的手,坐起来。云裳醒了,看见他坐起来了,愣了一下。“陛下,您……”柴宗训道:“朕好了。”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胳膊,又活动了一下腿。“不疼了。全好了。”云裳看着他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她赶紧擦掉。“臣去叫陈抟。”柴宗训拉住她的手。“不急。让朕先抱抱你。”他把她搂进怀里,抱了很久。云裳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扑通扑通的,很有力。她闭上眼睛,笑了。
陈抟进来的时候,看见柴宗训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。天还是灰蒙蒙的,但比前几天亮了一些。陈抟走过来,搭了搭他的脉。“好了。全好了。功力也稳了。陛下,您这是顿悟了?”柴宗训点点头。“顿悟了。”陈抟笑了。“顿悟了好。顿悟了,境界就稳了。境界稳了,就可以去找长生鼎了。”柴宗训转过身。“朕明天就出发。”陈抟摇摇头。“不急。再养一天。明天出发,不晚。”柴宗训道:“那就后天。”陈抟点点头。“后天。”
当天晚上,柴宗训把赵烈、王横、潘美、沈括、张正常、武当掌门、少林方丈、左护法、阿骨打叫到御书房。他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些人。“后天,朕去昆仑虚找长生鼎。朕不在的时候,你们守住泰山。邪神不出来便罢,出来,拼死也要挡住。等朕回来。”众人跪下。“臣等遵旨。”
(第二百二十二章
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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