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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闭关

昆仑山比柴宗训想象的大得多。他从山脚往上走,走了半天,还在山脚。山脚有树,密密麻麻的,遮天蔽日,走进去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。树是古树,几个人合抱不过来,树根盘在地上,像蛇一样扭来扭去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不留脚印。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树叶味和潮湿的泥土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灵气,说不清是从哪儿来的,就是觉得浑身舒坦。

柴宗训走得很慢。不是走不快,是不敢走快。这山上不知道有什么,妖兽、陷阱、阵法,沈括说的那些,他都记着。他拔出长剑,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走了半天,没遇到妖兽,没踩到陷阱,也没触发阵法。山上安静得不正常,连鸟叫声都没有。他停下脚步,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落叶。落叶是湿的,软的,一捏就碎。他站起来,继续往上走。

走了又半天,天快黑了。他找了一个山洞,准备歇一晚。山洞不大,一丈来深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。他点了一个火把,往里照了照。洞里什么都没有,地上是干的,石壁是湿的,有水珠渗出来,亮晶晶的。他在洞口坐下,吃了点干粮,喝了点水,靠在石壁上,闭着眼睛。他不敢睡死,怕有妖兽来。但实在太累了,飞了一天一夜,又走了一天,腿都是软的。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
半夜,他被一阵声音吵醒了。不是妖兽的叫声,是人的声音,很轻,很柔,像是有人在念经。他睁开眼睛,火把已经灭了,洞里黑漆漆的。他摸出火折子,吹燃,重新点着火把。火光一亮,他看见洞壁上有一行字。字是刻上去的,笔画很深,像是用手指刻的。他凑近了看,念了出来。

“到此山者,有缘人。进此洞者,得长生。”

柴宗训愣了一下。这洞他进来的时候看过,石壁上什么都没有。现在突然冒出一行字,他不知道是自己刚才没看见,还是这字本来就是隐形的,只有晚上才显现。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字,笔画很深,硌手。他想了想,决定在洞里多待一天。不是他信了那行字,是他也确实需要歇一歇。飞行消耗太大,功力还没完全恢复,再往前飞,万一遇到什么事,怕应付不了。

他出了山洞,找了一些干柴,堆在洞口,又找了一些石头,垒了一个灶。他烧了一锅水,泡了一壶茶,坐在洞口,慢慢地喝。茶是苦的,但提神。他喝了两杯,把茶壶放在石头上,站起来,在山洞周围转了转。山洞在半山腰,下面是密林,上面是云雾。云雾很厚,看不见山顶。他站在洞口,看着那些云雾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梦里的那些话——“心里装着别人,心就大了。”他心里装着天下百姓,天下百姓就活着。他心里装着天下,天下就活着。他想着想着,心就静了。

当天晚上,他又进了山洞。这次他带了一盏油灯,放在地上。火光不大,但能照亮整个洞。他看了看石壁,那行字还在。他又摸了摸,还是硌手。他坐在油灯旁边,闭着眼睛,开始运功。他要把体内残留的邪神黑气彻底逼出去,要把功力恢复到巅峰状态。他运了一夜功,天亮的时候,睁开眼睛,觉得浑身舒畅,像是卸掉了一块大石头。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胳膊,又活动了一下腿。不疼了,不酸了,不累了。他走出山洞,深吸一口气,觉得空气都是甜的。

他又在洞口坐了一天,喝茶,看云,发呆。他很久没有这么闲过了。在汴梁的时候,每天批奏章、见大臣、处理政务,忙得脚不沾地。在泰山的时候,每天打仗、看伤亡、催粮草,忙得睡不着觉。现在一个人坐在昆仑山上,什么事都没有,反倒不习惯了。他站起来,在山洞周围走了走,捡了几块好看的石头,揣进怀里。又摘了几片树叶,夹在书里。又折了一根树枝,削成一根棍子,当拐杖用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,就是觉得应该做。

第三天早上,他收拾好东西,继续往山上走。走了半天,云雾渐渐散了,山顶露了出来。山顶有雪,白茫茫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加快脚步,往山顶走。越往上走,路越陡,空气越稀薄,呼吸越困难。他运功调息,稳住了。又走了半天,终于到了山顶。

山顶有一块平地,平地上有一座石台,石台上放着一尊青铜鼎。鼎不大,两耳三足,浑身绿锈,但纹路还看得清。鼎身上刻着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、飞禽走兽,密密麻麻的,看不太清楚。柴宗训走过去,站在石台前面,看着那尊鼎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。铜是凉的,绿锈是涩的,纹路是凸起的。他摸着那些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、飞禽走兽,心里踏实了。这就是长生鼎,最后一尊鼎。

他弯腰去抱鼎,手指刚碰到鼎耳,石台突然裂开了。不是裂开,是沉下去了。石台往下沉,沉了半丈,露出一个洞口。洞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柴宗训探头往里看,一股热气从洞里涌出来,热乎乎的,带着硫磺味。他犹豫了一下,跳了进去。洞不深,一丈来高,他稳稳地落在地上。洞里很热,像蒸笼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他擦了擦汗,往前走了几步,看见前面有光。不是火光,不是灯光,是金色的光,从洞壁的石缝里透出来的。他走过去,用手摸了摸石壁。石壁是热的,烫手。他把手缩回来,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几十步,洞突然变大了,变成了一个大厅。大厅中央有一块石头,石头是圆的,光滑滑的,像一颗巨大的珠子。珠子上坐着一个人,不是活人,是死人,或者说,是干尸。那人盘腿坐在珠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闭着眼睛,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,头发已经掉光了,皮肤黑得像炭。柴宗训站在他面前,看了好一会儿。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但他知道,这个人就是那个刻字的仙人。

“前辈,晚辈来取长生鼎。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没有回音。那个人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柴宗训等了一会儿,又喊了一声。还是没动静。他绕过那个人,走到大厅的另一头,看见长生鼎放在一块石台上,和山顶那块石台一模一样。他走过去,弯腰去抱鼎。这次,他的手刚碰到鼎耳,那个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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