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登基的头几天，太子姬承玄几乎没合过眼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洗漱更衣，先去太庙偏殿给父皇请安，然后去太和殿上早朝。百官奏事，一件事接一件事，没完没了。他坐在龙椅上，听着那些大臣你一我一语，有的争得面红耳赤，有的说得云山雾罩，有的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，非要绕来绕去。他耐着性子听，听完一件批一件，批完一件又上来一件。散朝了，还有一堆奏章等着他批，还有一堆大臣等着他见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定夺。

他瘦了，眼眶下面有了黑眼圈，嗓子也哑了，但他不敢歇。父皇把江山交给他，他不能辜负。

沈括看出了他的疲惫。这天散朝后，沈括没有走，站在太和殿门口等着。太子从殿里出来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“沈大人，还有事？”沈括道：“陛下，臣有几句话想说。”太子点点头。“说吧。”

沈括道：“陛下，您太累了。每天只睡两个时辰，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。”太子苦笑了一下。“朕刚登基，百官都在看着朕。朕不能偷懒。”沈括摇摇头。“偷懒不是偷懒。该歇的时候歇，该干的时候干。太上皇在的时候，也是每天批奏章，但从不熬夜。他说，熬夜伤身，伤了身，就干不了活了。”太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太上皇也熬夜。朕小时候见过他批奏章批到半夜。”沈括道：“那是打仗的时候。现在太平了，不用了。”

太子想了想。“朕知道了。朕会注意的。”

沈括走后，太子回到御书房，看着桌上那摞奏章，又看了看窗外。天快黑了，夕阳照在院子里，老槐树的叶子黄了，落了一地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，拿起笔，继续批。

赵烈站在门口，看着太子的背影，想起了当年的柴宗训。那时候柴宗训也是这么瘦，也是这么累，也是这么拼。他叹了口气，没有进去打扰。

当天晚上，太子去太庙偏殿给父皇请安。柴宗训正坐在蒲团上打坐，闭着眼睛。太子站在门口，不敢进去。赵烈小声说：“太上皇在修炼，陛下改日再来吧。”太子点点头，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他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柴宗训的声音。“承玄。”

太子停下来，转过身。柴宗训已经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“进来。”

太子走进去，垂手站着。柴宗训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。“瘦了。累的？”

太子低下头。“儿臣不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