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登基一个月，朝堂上渐渐稳了下来。不是没有争议，是争议没人敢当着太子的面吵。范质老了，上朝的时候拄着拐杖，说话也不如从前利索，但威望还在，他一开口，别人就不敢说了。魏仁浦也老了，头发全白了，但精神还好，每天上朝，从不缺席。沈括、赵明义、张寒都是老面孔，百官对他们又敬又怕——敬的是他们有本事，怕的是他们背后站着太上皇。太子知道这一点，心里不太舒服。他不想被人说成是靠父皇的余威坐天下的。他想自己做点事，让人看看。

这天散朝后，太子把沈括留了下来。“沈大人，朕想自己批奏章，不用你们拟票了。”沈括愣了一下。“陛下，奏章多，事情杂，您一个人批不过来。”太子道：“批不过来也要批。朕不能老是靠你们。”沈括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陛下，臣不是不让您批。臣是怕您累着。太上皇说过，该歇的时候歇，该干的时候干。”太子道：“朕不累。朕年轻。”

当天下午，太子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，批了一整天的奏章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份都要仔细读，读完了还要想一想。想好了，提起笔，批几个字，再放下。批完一份，放到一边，拿起下一份。批到天黑，桌上还有一大半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继续批。赵烈站在门口，看着屋里亮着的灯，想进去劝，又不敢。他转身去了太庙偏殿，把这事告诉了柴宗训。

柴宗训正在打坐，听完赵烈的话，睁开眼睛。“让他批。批累了，自然就不批了。”赵烈愣了一下。“太上皇，您不劝劝？”柴宗训道：“劝没用。他自己尝到苦头，就知道了。”赵烈应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果然，批了三天，太子就撑不住了。眼睛红红的，嗓子也哑了，腰酸背痛，手也酸了。沈括走进御书房，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，奏章堆了一桌，笔掉在地上，墨汁溅了一地。他叹了口气，走过去，把太子叫醒。

“陛下，您该歇歇了。”

太子抬起头，揉揉眼睛。“朕没睡。朕在想事情。”

沈括把地上的笔捡起来，放在桌上。“陛下，您想事情，不用把自己关在屋里。出去走走，看看百姓，也许就想通了。”

太子想了想。“好。出去走走。”

赵烈陪着太子出了宫，没有带太多人，只带了两三个影卫。太子换了一身便服，走在街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卖吃食的、卖布的、卖杂货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一个小孩举着风车从他身边跑过去，风车转得飞快，差点撞到他。赵烈想拦住那小孩，太子摆摆手。“让他跑。”

走到城南菜市口，太子看见一个卖豆腐的老汉，蹲在摊子后面切豆腐。他想起父皇说过，父皇也在这儿买过豆腐。他走过去，问：“老人家，豆腐怎么卖？”老汉抬起头，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。“三文钱一块。您要几块？”太子掏出三文钱，买了一块。老汉用荷叶包好，递给他。他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豆腐是嫩的，滑的，带着豆香。他站在路边，把那块豆腐吃完了。